半年后,我重新开了裴砚留下的纸墨铺。
团哥儿没有立刻改口。
高兴时叫我姨母。
睡迷糊了偶尔会喊一声娘,醒来又自己改回去。
最开始我每次听见都心口发疼。
后来也慢慢不纠正了。
知鸢和齐珩没有立刻和离。
齐家把她接回去过一次,又送回来一次。
两个人之间横着三年的**,不是一句原谅就能过去。
齐家后来还是把团哥儿从宗谱里撤了出来。
我把他重新记回裴家。
名字仍叫裴安。
那原本就是我三年前给自己儿子取的名字。
至于齐珩,他每隔几日还是会来看团哥儿。孩子见了他,照样喊爹。
我从没拦。
这一天,知鸢来铺子找我,手里抱着一只小木匣。
我以为又是团哥儿的东西。
她打开以后,里面放着一张重新拟好的碑文。
“我给那个孩子取名字了。”
我低头。
齐宁。
知鸢轻声说:“我没读过多少书,也想不出什么好名字。我就想着,他出生那一晚太乱了,这三年也连个自己的名字都没有。以后给他一个宁字吧。”
我点头。
“挺好。”
她看了我一会儿。
“姐,明日陪我去换碑吗?”
我沉默片刻。
“去。”
第二日,我们带团哥儿一起出了城。
原本写着“裴安”的小碑已经拆掉。
新碑立起来以后,知鸢蹲在旁边擦了很久。
团哥儿不懂。
他只在坟边抓虫子。
娘后来也来了。
她站在很远的地方,一直没敢靠近。
团哥儿看见她,跑过去喊外祖母。
娘抱着孩子哭了好一会儿。
回来时,团哥儿玩累了,朝我伸手。
“姨母,抱。”
我把他抱起来。
他趴在我肩上没一会儿就开始打瞌睡。
知鸢走在旁边,忽然问:“团哥儿,你以后准备一直叫姨母吗?”
我看她一眼。
“你问他这个做什么?”
团哥儿听见了,趴在我肩头看了知鸢一会儿。
“她跟我说,你也是我娘。”
我脚步慢了一下。
团哥儿皱着小脸想了很久。
“那我叫**以后,她怎么办?”
我没说话。
知鸢也没出声。
团哥儿看看我,又看看她。
“我不能有两个娘吗?”
我抱着他的手紧了一点。
“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叫姨母也行?”
“行。”
“叫娘也行?”
“行。”
他这才满意,重新趴回我肩上。
山路走了一半,孩子困得说话都含糊。
忽然小声叫了一句:
“娘。”
我没有问他叫谁。
只应了一声。
“娘在。”
这一次,没有人再纠正他。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