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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母动手比我预想得快。第二天就有人在茶楼里说“世子妃**不足,一进门就收嫁妆,怕是连谢家的库房也想搬空”。下午传成了“她借着断亲把林家掏了个干净”。再过一夜,话头就落到我身上了——“乡下养了十八年,谁知道那些年跟谁混在一起?”。
最难听的那句我没听全,被人压下去了。是谢青云动的手。
隔天他告诉我:“是你继母身边的人。”
我猜到了,也一直在等她。但似乎火候还不够,我只好再加把柴。
当天下午,我遣人出去传话:明日起,各铺掌柜与账房全部换人,原有人手另给银钱遣散。
唯独鸿记所在的城西那边的铺子,我借口人手不足一个都没动。
先等来的不是继母的后手,而是谢青云的消息——他查到母亲那边当年留下了一个小奴婢,还活着。改了名字,嫁人生子,日子紧巴但安稳。
谢青云把她接回府里见我。
她一见我就跪在地上,趴在地上哭的直不起身口中反复念叨:“小姐,是我对不住你……我太害怕了……”
“说清楚。”
芸娘抖着肩膀哭:“我十岁时,夫人把我从路边捡回去的。第二年夫人有了您,她走的那天夜里,靠在床头攥着我的手,一直呢喃有人要害她。我说要去告诉老爷,要去报官——”
“可是她边哭边摇头,说没人能救她。她给了我很多钱,让我拿着信去找城南何婶,说何婶会护着您,让您活下去。”
“我从狗洞跑了。何婶家巷口那里停着林府管事的马车,我在巷子里蹲了三天,何婶家再没有一个人出来。我太害怕了……我不敢再待。”
她从怀里拿出一封油纸包好的信,双手捧着,跪在地上涕泪横流:“小姐,我早该去找你……我早该去找你!”
她说完这段话,像是攒了半辈子的愧疚终于卸下来,肩膀都塌了下去。
我接过信,看了她一会。既无法怪她,也无法原谅她,两种感觉同时压在胸口,谁也盖不过谁。
“带她下去吧。”我转过头,不想再看。
外面下起了雨,细细密密地砸在窗棂上。
等人都离开,我坐在窗边打开油纸包,抖着手指捻开信。
昭昭吾儿,见字如面。你尚在襁褓,却将要丧母。
娘不是故意丢下你的,可是我察觉到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你爹爹不可信,府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大部分都换成了他的人。
昭昭,是娘没用,你以后会恨娘吗?恨娘把你带到这世上,又没能陪你长大。你哭了有人抱你哄你吗?你饿了有人喂你吗?你怕黑的时候有人陪你吗?
娘不敢再想下去了。
若无意外,你应该是在何婶身下长大,她当年受过娘一份恩情,娘不求她还,只求她替娘把你看顾长大。
昭昭,娘给你起这个名字,是想着你能平安喜乐地活着。能靠自己选路走,不欠任何人。你若想娘了,抬头看看月亮,娘就在月亮上看着你。
娘亲对不起你,好好活着。
信纸从我手里滑下去,落在桌上。我去捡。
手抖得厉害,第一下没捏住,第二下也没捏住。
然后有什么东西顺着下巴落下来,滴在信尾,“活”字慢慢洇开。我怕信纸湿透,连忙把它拿起来。
雨声和哭声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更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