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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后,菲菲重新登台。

不是演奏《候鸟》。

而是她开始读预科后完成的新作品,《向光》。

演出前,她在**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我替她整理好白色演出裙。

那条裙子,和她被换下独奏那天穿的很像。

菲菲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问我:

“妈妈,你会一直看着我吗?”

“会。”

“如果我拉错了呢?”

“没事,错就错了。”

我笑着握住她的手。

“在妈妈这,你不需要事事完美,才能被看见。”

她眼睛一红,用力抱住我。

演出开始后,我坐在第一排。

聚光灯落下。

菲菲拿起琴弓。

她用的是一把从学校借来的大提琴。

不昂贵,也没有特别的意义。

可第一声琴音响起时,她的眼睛很亮。

《向光》没有《候鸟》里漫长的等待。

也没有一次次回头寻找归途的旋律。

最后一个乐章里,琴声穿过低沉的管弦,越来越清晰。

像一个曾经困在原地的孩子,终于不再等待谁来爱她。

演出结束,全场掌声响起。

菲菲站在舞台中央,朝我所在的方向深深鞠躬。

主持人问她:

“这首曲子是写给谁的?”

她握着话筒,笑着回答:

“写给我妈妈,也写给我自己。”

**入口处,程彦声站在灯光之外。

他没有拿到邀请函。

只是从乐团旧同事那里听说了演出,独自赶来。

他看着台上的女儿,抬起手鼓掌。

可掌声淹没在人群里。

菲菲没有看见他。

演出结束后,他在门口等了很久。

菲菲出来时,脚步停了一下。

“爸爸。”

这一声依旧生疏。

程彦声勉强笑了笑。

“演奏得很好,爸爸为你骄傲。”

十五年来,她终于等到了这句话。

可她只是平静地点点头。

“谢谢。”

“妈妈在等我,我先走了。”

程彦声眼里的笑僵住。

“菲菲。”

她回过头。

“《候鸟》,这首曲子你以后还会表演吗?”

菲菲想了想。

“不会了。”

“为什么?”

“因为那时候,我以为候鸟不管飞多远,都会回到家。”

她看向不远处等她的我。

“后来我才知道,家不是一个人反复离开,还要求别人永远等他的地方。”

“有妈妈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家。”

程彦声站在原地,再也说不出话。

菲菲朝我跑来。

我把准备好的花递给她。

她低头闻了闻,笑得眼睛弯起来。

杰米教授从后面追出来,提醒她明天别忘了参加排练。

几个同学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讨论刚才的演出。

没有人嫌她占位置。

没有人让她把机会让给谁。

更没有人抹掉她的名字。

她终于站在了真正属于自己的舞台上。

后来,我重新接受杰米教授的邀请,回到音乐学院任教。

第一次公开演出时,我坐在阔别十六年的首席位置。

菲菲在台下拼命鼓掌。

掌声结束后,她跑上来抱住我。

“妈妈,你拉得最好。”

我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这些年,我一直以为自己放弃舞台,是为了守住一个家。

直到离开程彦声,我才明白。

真正的家,从来不需要谁牺牲到失去名字。

至于程彦声,后来没有通过首席指挥的重新评估。

他仍留在原来的乐团,却只能从普通指挥做起。

林清妍曾来找过他几次。

他都没有再见。

听说林泽宇转去了外地的学校,也不再演奏《候鸟》。

这些消息传到我耳中时,已经激不起任何波澜。

离婚一周年那天,程彦声给我发来一条很长的消息。

他说家里的白瓷杯一直没有扔。

菲菲的大提琴也修好了。

他说他终于学会整理总谱,也终于知道一个人在医院签**通知时,会有多害怕。

最后,他问我:

“南枝,如果我一直等,你们会回来吗?”

我没有回复,只是删除了那条消息。

窗外,菲菲正在阳台修改新曲。

阳光落在她的谱纸上。

每一页最上方,都清清楚楚写着她自己的名字。

我推开窗。

她抬头看见我,笑着招手。

“妈妈,快来听听。”

我走到她身边。

这一次,没有人会抢走她的独奏。

也没有人能再删掉她的名字。

候鸟不必回到旧巢。

因为我们早已迎着光,拥有了新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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