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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后,我开始上康复课,康复室里有很多小朋友。
有人手上缠着纱布,有人戴着支具。
老师说:“疼可以喊,疼不是丢人的事。”
我偷偷看妈妈,妈妈也看着我。
她轻声说:“穗穗,疼就说。”
我点头,可是我不太敢。
因为爸爸说过:“少一截小拇指,不影响大生活。”
第一次康复评估那天,爸爸答应要来。
他还给我做了一个粉色训练夹板。
上面贴着草莓贴纸。
他说:“爸爸亲手做的,穗穗戴上,就不会那么疼。”
我抱着那个夹板睡了一晚。
第二天很早就醒了,妈妈给我穿白色卫衣。
袖口很宽,可以把右手藏进去。
我坐在康复室门口等爸爸,门每开一次,我都抬头。
护士阿姨问:“小朋友,等谁呀?”
我说:“等爸爸。”
她笑了。
“爸爸陪康复,会勇敢很多。”
我也觉得会。
康复很疼,老师让我捏橡皮泥,让我夹豆子,让我把木珠穿进绳子里。
我捏不住,豆子掉了一地。
妈妈蹲下来帮我捡,她不催我,只是说:“慢慢来。”
爸爸没来,妈妈给他打电话。
第一通,他挂了。
第二通,他接了。
电话那头有钢琴声。
还有叶阿姨的声音:“怀序,小砚这里还是僵。”
妈妈问:“你到哪了?”
爸爸说:“我在琴房,小砚下周省赛,我得帮他放松腕关节。”
妈妈看向我,我也看着妈妈。
爸爸继续说:“你把老师说的动作录下来,我晚上回家看。”
妈**声音很轻。
“她等你陪她练。”
爸爸叹气。
“晚晴,别把孩子养得太脆,她以后要适应。”
我低头看自己的右手。
适应什么呢?
适应爸爸说话不算数吗?
评估结束后,妈妈带我去买药。
药店旁边就是那家琴房,我听见里面的钢琴声。
一下一下,很好听。
我站在玻璃门外,看见爸爸蹲在小砚哥哥身边。
他的手托着小砚哥哥的手腕,很轻,很慢。
“这里不要硬压,弹琴的人,手指是命。”
叶阿姨站在旁边,举着手机拍。
“沈爸爸真的太专业了,有他在,小砚才敢继续冲省赛。”
爸爸没有看镜头,也没有纠正那个称呼。
“别怕,我在。”
我把右手藏进袖子里。
那一刻,我忽然不喜欢那个粉色夹板了。
爸爸给我做了夹板,却把他的陪伴,留给了别人。
妈妈也看见了,只是牵着我转身走。
我问:“妈妈,爸爸是不是很会保护手?”
妈妈说:嗯。”
我又问:“那他为什么不保护我的?”
妈妈停了一下,把我的右手握进掌心。
“以后妈妈保护。”
晚上,爸爸回家很晚,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盒子。
我以为是给我的。
他打开后,里面是一副很漂亮的护腕,还有一瓶进口**膏。
叶阿姨发来语音。
“小砚说,谢谢沈爸爸。”
沈爸爸。
爸爸没有关掉语音,妈妈在餐桌边抬头。
“这是给谁的?”
爸爸说:“小砚,比赛前不能出岔子。”
妈妈问:“穗穗的康复膏呢?”
爸爸这才像想起来。
“我明天带。”
又是明天,我开始讨厌明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