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程斯年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周嘉禾,不要意气用事。”
“你平时在私底下怎么闹脾气都可以,但这是抢救室。”
“你如果连这点大局观都没有,我看你这主治的位置也坐到头了。”
他的威胁清晰而直接,没有丝毫掩饰。
楚蔓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怯怯地插话:
“周老师,都是我不好。”
“要不还是我去道歉吧,虽然我真的很害怕被家属打......”
她说着又瑟缩了一下,抓紧了程斯年的白大褂。
程斯年立刻制止了她。
“你不用去,你没有错。”
他重新看向我,语气已经是公事公办的冰冷。
“周医生,这是科室主任的命令。”
我深吸了一口气,肋骨处传来撕裂般的钝痛。
四年的地下恋情,我曾无数次配合他所谓的“大局”。
他要避嫌,所以我永远是饭局上坐在他最远处的下属。
他要名声,所以我把那些棘手难缠的病患全都揽到自己名下。
我以为忍让能换来他的珍视。
现在看来,我只是他随手可以牺牲的工具。
“好,我去。”
我没有再争辩,转身拖着隐隐作痛的腿走向那个情绪激动的家属。
护士长在背后拉了我一下,眼神里满是不忍。
我冲她摇了摇头。
我走到家属面前,微微弯下腰。
“对不起,刚才场面混乱,是我们科室的人员没有做好沟通。”
“请您冷静,我们一定会尽全力抢救您的女儿。”
家属盯着我看了几秒,见我态度诚恳,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你们那个小护士什么素质!要不是看在我女儿的份上,我绝对去投诉她!”
男人愤愤不平地骂了几句,终于被保安劝出了抢救室。
危机**。
程斯年松了一口气,转头对楚蔓说:
“你去外面休息一下,接下来的抢救你不用参与了。”
楚蔓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像只轻盈的蝴蝶般跑出了抢救室。
而我,只能强忍着伤痛,重新戴上手套,接手了最繁重的清创缝合工作。
整整四个小时的抢救,程斯年一直在另一台手术床旁指导。
他没有往我这边看一眼,哪怕我的额头已经渗出了冷汗。
凌晨三点,抢救终于结束。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办公室,连白大褂都没力气脱,直接瘫倒在椅子上。
桌面上放着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是下半年的省级医学科研项目申报表。
这是我熬了三个月的夜,翻了无数外文文献才写出来的课题。
就差程斯年这个科室主任的最后签字了。
我强打起精神,拿起笔准备确认最后一遍。
目光扫过作者栏时,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第一作者的名字,被电脑打印成了“楚蔓”。
而我的名字,被挤到了不起眼的第三作者位置。
门被推开,程斯年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两杯热咖啡。
他将其中一杯放在我桌上,顺着我的目光看到了那份申报表。
“看完了?没问题就签个字,明天交到医务科。”
他的语气很随意,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我抬起头,死死盯着他。
“我的课题,为什么一作是楚蔓?”
程斯年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喝了一口咖啡。
“楚蔓明年要争取留院的指标,她需要一个重量级的科研成果傍身。”
“你是主治,不缺这一个课题。对你来说锦上添花的东西,对她来说是雪中送炭。”
“你要顾全大局,作为前辈,带带新人是应该的。”
我气笑了,声音都在发抖。
“带带新人?她连青霉素过敏史都不知道问,她看得懂我报告里的核心数据模型吗?”
“程斯年,你把我的心血直接送给她,这叫大局?”
程斯年微微皱眉,放下咖啡杯,语气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名字我已经报上去了。为了避嫌,我不能总让你一个人占着科室的所有资源。”
“免得别人说我拉帮结派,对你偏心。”
“周嘉禾,你以前很大度的,现在怎么变得这么斤斤计较。”
我看着他理直气壮的脸,突然觉得十分陌生。
他把我的东西送给别人,居然还能用“避嫌”和“大度”来绑架我。
楚蔓恰好在这时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几份资料。
“程主任,您找我?”
她看到桌上的申报表,眼睛一亮,立刻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
“天呐,这个课题真的加了我的名字吗?”
“谢谢程主任!谢谢周老师!我一定会努力不拖后腿的!”
她捧着申报表,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我看着她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嘴脸,胃里的恶心感一阵阵翻涌。
我不争了。
我直接点开电脑里的原始文档,干脆利落地删除了最核心的三组对比数据和推演公式。
然后点击保存,关机。
“名字可以加。”
我站起身,脱下白大褂挂在椅背上。
“希望她能看懂那些数据,别在答辩的时候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