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程斯年听到我的话,眉头拧得更深了。
他似乎想开口反驳,但最终只是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嗤。
“你非要曲解我的意思,我也没办法。”
“赶紧干活,别带私人情绪。”
他带着楚蔓离开了办公室,走廊里很快传来两人低声交谈的声音。
楚蔓娇柔的笑声在台风天的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站起身,走到主治休息室,把属于我的被褥和个人用品全部装进了一个黑色的大塑料袋里。
腾空了柜子,只留下一张光秃秃的铁床。
既然要让,我就一点痕迹都不会留。
提着袋子回到护士站,几个小护士看到我,纷纷停下了闲聊。
她们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我没有理会,径直走向水房,接了一杯温水吞下两片胃药。
刚回到座位,急救台的红色警报灯突然狂闪。
“周医生,连环车祸,120马上送来四个重伤员!”
护士长大声喊着,整个科室瞬间进入战备状态。
我立刻扔下水杯,带上听诊器冲向抢救室大门。
程斯年也从主任办公室快步走出来,身后紧紧跟着楚蔓。
“楚蔓,你跟在我后面,别乱跑。”
他一边戴手套,一边低声叮嘱。
急救车呼啸而至,担架床被推得飞快。
最严重的那个伤员是个年轻女孩,满头是血,血压已经掉到了危险值。
“送一号抢救床,准备气管插管!”
我大声下达指令,迅速评估伤情。
女孩的家属紧跟着跑了进来,一对中年夫妇,哭得声嘶力竭。
“医生,救救我女儿!求求你们!”
男人情绪接近失控,死死拽着楚蔓的白大褂。
楚蔓吓得花容失色,发出一声尖叫,连连后退。
“你别碰我!放手啊!”
她用力甩开男人的手,慌乱中撞倒了旁边装满生理盐水的推车。
玻璃瓶碎裂的声音在嘈杂的抢救室里格外清脆。
男人的情绪瞬间被点燃,双眼通红地吼道: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女儿快不行了你还有闲心嫌弃我?”
他猛地向前扑去,想要抓扯楚蔓。
程斯年眼疾手快,一把将楚蔓拉到自己身后,用身体护住她。
但他拉拽的幅度太大,手肘重重地撞在了正在给伤员建立静脉通道的我身上。
我脚下一滑,踩在了满地的碎玻璃和盐水里。
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向了旁边的除颤仪。
尖锐的金属边角狠狠磕在我的右侧肋骨上,一阵钻心的剧痛袭来。
我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楚蔓,有没有受伤?”
头顶上方传来程斯年焦急的询问。
他紧紧抓着楚蔓的肩膀,上上下下打量着她。
楚蔓躲在他怀里,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程主任,我好害怕,他刚才好凶。”
程斯年拍着她的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没事了,有我在,没人能动你。”
我捂着肋骨,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
除了护士长过来扶了我一把,没有别人注意到我的狼狈。
那个家属还在咆哮,被保安死死按住。
程斯年转过头,目光凌厉地扫向家属。
“这里是抢救室,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随后,他的视线落在我身上,眉头瞬间皱起。
“周嘉禾,你是当班组长,怎么控制的现场?”
“让家属在抢救室里情绪失控,惊吓到医疗人员,你的控场能力去哪了?”
我忍着剧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是楚蔓先刺激了家属,也是你撞倒了我。”
“我现在连站都站不稳,你问我控场能力?”
程斯年的眼神没有一丝愧疚,反而充满了不赞同。
“你是在推卸责任吗?”
“楚蔓只是个实习生,遇到突发状况害怕是人之常情。”
“你作为主治,没有第一时间安抚家属,反而在事后指责新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用只有我们三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去给家属道个歉。”
“别让科室因为你个人的失职,背上医闹的污点。”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让我去道歉?”
程斯年面无表情地点头。
“大局为重。你道个歉,平息他们的怒火,才能继续抢救。”
“为了避嫌,我不能因为你是老员工就包庇你的工作失误。”
我看着他冷酷的脸,突然觉得荒谬至极。
他为了保护楚蔓不受一点委屈,要把我推出去当平息医闹的炮灰。
肋骨的痛楚一阵阵蔓延,却抵不过心口的冷意。
“如果我不去呢?”我咬牙问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