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房间大得出奇,安静得只能听见中央空调的运作声。
我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繁华的市中心,但我所在的楼层太高,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
宿主,脱离程序已准备就绪,当前倒计时:四小时。
四小时,够用了。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
锁芯转动,苏黎探了半个身子进来。
看到我站在窗边,她明显吓了一跳。
“听雨,你怎么下床了?”
她快步走过来,手里还捏着我的手捧花。
那是我花了一个月时间,亲手用永生花一朵朵扎出来的。
“苏黎,你拿我的捧花做什么?”
我看着她手里的花,语气很轻。
苏黎的眼神躲闪,结结巴巴地说:
“那个......晚音在隔壁房间,情绪还是很差。”
“她看到这束花很喜欢,说看着能让她平静下来。”
她试图把花藏到身后。
“听雨,反正你的婚纱还没送回来,这花先借给晚音拿着玩一会儿好不好?”
我静静地看着她。
苏黎是被我从校园霸凌里救出来的。
当年我为了保护她,被人堵在巷子里打断了肋骨。
她曾哭着发誓,这辈子都会站在我这边。
可自从认识了林晚音,她就变成了林晚音的保护伞。
“苏黎,那是我的手捧花。”
我重复了一遍,没有多余的情绪。
“哎呀,你别这么小气嘛。”
苏黎有些不耐烦了,声音也大了起来。
“晚音有抑郁症你又不是不知道!一束花而已,你今天可是要当新娘子的人,大度一点不行吗?”
她甚至没有等我回答,转身就走。
“我先拿去给她了,等会儿再还你。”
房门再次被关上。
不到半小时,门又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林知珩。
他径直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抽屉翻找。
“哥,你在找什么?”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动作。
林知珩动作不停,语气理所当然:
“妈临终前留给你的那条钻石项链呢?”
我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条项链是母亲留给我的唯一遗物。
“你要它做什么?”
我攥紧了衣角。
林知珩终于找到了那个红丝绒盒子。
他打开确认了一眼,合上盖子揣进兜里。
“晚音今天非要看这条项链,说没它就不肯吃药。”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借她戴半天,等她情绪稳定了我再拿回来给你。”
我站起身,挡住了他的去路。
“哥,这是妈留给我的。你明知道它对我有多重要。”
林知珩皱起眉头,眼神里满是责备。
“林听雨,你能不能懂点事?”
“晚音病成那样,你一条项链都不肯借?你这个当姐姐的心是怎么长的?”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让我让步了。
两年前,我和林晚音在海边散步,突遇涨潮。
我们同时被困在礁石上。
林知珩和季祈安赶到时,救援绳只有一条。
我当时的绝症刚刚发作,连站都站不稳,脸色惨白。
而林晚音只是擦破了点皮,在旁边小声抽泣。
他们毫不犹豫地把绳子扔给了林晚音。
“听雨,你坚持一下,晚音害怕。”
那是林知珩留下的话。
等第二趟救援来时,冰冷的海水已经没过了我的胸口。
我在病床上躺了整整半个月。
“好。”
我松开手,退开半步。
“你拿走吧。”
林知珩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这次这么痛快。
他神色缓和了些,伸手想拍我的肩膀。
“这就对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我侧身避开了他的手。
他有些尴尬地收回手,匆匆离开了房间。
项链被拿走的那一刻,我心里最后一丝对这个世界亲情的期待也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