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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雪入宫谢恩,几乎惊动了整条朱雀大街。
百姓挤在长街两侧,看摄政王与新王妃并辔而行。
而我戴着铁链,走在凤车前方。
每走一步,铁链便拖过青石,发出刺耳的声响。
有人认出了我。
“那不是摄政王身边的暗卫吗?”
“听说她嫉妒王妃,连救命恩人都敢杀。如今还想装病逃婚,活该被锁着!”
烂菜叶砸在我肩头。
一枚石子正中额角,鲜血顺着眉骨流下。
我没有抬手去擦。
裴照临骑马走在凤车旁,几次朝我看来。
**次时,他终于冷声道:
“走不动便说。”
我回头看他,比出手势。
奴走得动。
他的脸色骤然难看。
“本王差点忘了。”
“你巴不得早些走完这段路,好离开王府。”
我没有解释。
就在此时,屋脊上闪过一缕寒光。
我猛地停下。
凤车险些撞上我的后背。
车内传来温知雪的惊呼。
裴照临当即沉了脸。
“顾蘅,你又在闹什么?”
我指向东侧屋顶。
那里空无一人。
围观百姓开始起哄。
“又装疯卖傻了!”
“快把这个晦气东西拖走,别耽误王妃入宫!”
负责押送我的侍卫扯紧铁链。
锁环生生勒进伤口。
我却死死盯着檐角。
下一瞬,一支弩箭破空而来。
直取裴照临心口。
我来不及思考。
猛地扑上去,用锁链缠住他的手臂,将他从马背上拽了下来。
弩箭没入我的后肩。
巨大的力道将我带得向前踉跄数步。
鲜血瞬间浸透衣衫。
四周乱作一团。
数名蒙面刺客从酒楼跃下。
为首之人看见我中箭,竟高声喊道:
“顾姑娘,计划有变,快随我们撤!”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我身上。
温知雪掀开车帘,脸色煞白。
“姐姐,他们为什么叫你?”
我跪倒在地。
想告诉裴照临,这是一场栽赃。
可我还没来得及比画,一枚乌木令牌便从刺客怀中掉落。
上面刻着一个“蘅”字。
正是昨日出现在温知雪袖中的暗卫令。
裴照临捡起令牌,手背青筋暴起。
“顾蘅。”
他盯着我,眼底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先替本王挡箭,再让你的人当众带你走。”
“好一个忠心耿耿。”
我拼命摇头,指向温知雪。
温知雪眼眶瞬间红了。
“姐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
“可这是你的令牌,怎么会与我有关?”
她一句话,便把所有人的视线重新引回我身上。
裴照临没有立即开口。
他的目光落在我肩后的弩箭上,像是在逼自己想明白什么。
若我真想杀他,为什么还要替他挡箭?
温知雪却轻声道:
“王爷,也许姐姐只是没想到刺客会真的放箭。”
“她若不替你挡,自己也会被当成同党抓起来。”
裴照临眼里的动摇重新沉了下去。
我忽然觉得很可笑。
原来无论我做什么,温知雪总能替我找出一份恶意。
护他,是苦肉计。
救他,是别有用心。
就连死在他面前,恐怕也只是想让他后悔。
箭上涂了寒毒。
毒性顺着伤口窜进身体,与绝命散撞在一起。
我眼前一黑,重重栽了下去。
这一次,是裴照临接住了我。
他将我按在怀中,伸手握住箭杆。
“忍着。”
我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
已经不疼了。
裴照临却像是误会了我的意思。
“怕疼?”
他的声音低了几分。
“顾蘅,你以前不是最能忍吗?”
我看着他,用沾血的手指,在他掌心写下四个字。
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护他。
也是最后一次为他受伤。
裴照临看懂后,手指骤然收紧。
“什么最后一次?”
“你把话说清楚!”
我已经没有力气了。
随行太医匆匆赶来,剪开箭伤周围的衣料。
片刻后,他低声道:
“箭上的寒毒不深,及时拔箭便能保住性命。”
裴照临明显松了一口气。
太医却没有收回手。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只是顾姑娘体内似乎还藏着一股陈年毒性,如今被寒毒和连日失血催动,情况很是凶险。”
裴照临脸色微变。
“会死吗?”
“若能卧床静养,及时查明毒性,或许尚有转机。”
太医迟疑片刻。
“但若明日继续长途跋涉,微臣无法保证。”
裴照临猛地抬头,看向匆匆赶来的赫连拓。
“和亲延期。”
赫连拓脸色骤沉。
“摄政王是在同我北狄开玩笑?”
“王上已在边境等候。明日若不见和亲车驾,北狄铁骑便会重新踏过雁门关!”
温知雪也轻声开口:
“王爷,边境数万百姓都在等着这场休战。”
“姐姐的伤既然没有性命之忧,不如先让太医开药,明日再看情况。”
裴照临没有回答。
我抓住他的袖口,朝他点了点头。
我愿意按时出城。
他低头看着我,眼底一点点染上怒意。
“顾蘅,你就这么急着离开本王?”
我缓缓松开了手。
原来直到现在,他仍不明白。
不是我急着离开。
是我的命,已经等不到他开口挽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