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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来时,手腕上多了一道铁链。

裴照临站在祠堂门口,已经换下喜服,眉眼间满是冷意。

“本王让你抄三百遍,你只写了一百零七遍。”

“还毁了知雪祭告先祖的香。”

温知雪站在他身后,轻声解释:

“王爷,姐姐不是故意的。她大约只是见我们成婚,心里难受。”

我看着她。

昨夜被撕开的军令已经不见了。

她察觉到我的视线,手指轻轻压住袖口,冲我露出一抹只有我能看懂的笑。

裴照临命人将我从地上拽起。

“今日知雪要入宫谢恩。”

“你戴着这条锁链,亲自替她牵车。”

我垂眼看向手腕。

那是囚犯过市时才会戴的锁链。

“怎么,不愿意?”

裴照临走到我面前。

他的目光扫过我耳边干涸的血迹,停了一瞬。

“顾蘅,昨夜本王已经给过你机会。”

“是你自己非要闹。”

我扯了扯嘴角,叩首领命。

从前我是他的暗卫,走在马车暗处,替他清扫所有危险。

如今,我要戴着囚链走在温知雪车前,供满城百姓围观。

也算有始有终。

裴照临转身**。

温知雪却留了下来,屏退所有下人。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白瓷瓶,放到我面前。

“认得吗?”

我盯着瓶口,手指一点点收紧。

三年前,装哑药的便是这样的瓷瓶。

温知雪拔开瓶塞,轻轻晃了晃。

“你不会真以为,一碗普通哑药,能让你整整痛上三年吧?”

我猛地抬头。

她欣赏着我脸上的神情,笑意越来越深。

“终于想明白了?”

“哑药确实是裴照临命人准备的。”

“可里面那点别的东西,是我让人加的。”

原来绝命散是她放进去的。

我早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却直到此刻才明白,三年前替我定下死期的人,竟是温知雪。

她弯下腰,贴近我耳边。

“我本来只想让你彻底闭嘴。”

“谁知道裴照临那么狠。你哭成那样,他还是亲手把药灌了下去。”

“顾蘅,你说你这条命,到底算死在谁手上?”

我看着她,缓缓摇了摇头。

不恨了。

一个将死之人,哪还有力气恨谁?

我只是后悔。

后悔三年前为什么要回那座破庙。

后悔明知裴照临恨我入骨,还傻傻替他挡了那么多刀。

温知雪收起瓷瓶时,袖口滑落了一截。

一枚乌木令牌露了出来。

上面刻着一个“蘅”字。

那是昨夜我亲手放回裴照临桌上的暗卫令。

如今,却到了她手中。

我下意识伸手去抓。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温知雪眼中闪过算计,猛地扯住我的衣袖。

“姐姐,你要做什么?”

裴照临推门而入时,正看见我抬着手,而温知雪踉跄着退到桌边。

“顾蘅!”

他快步挡在温知雪面前。

“你还想伤她?”

我看着他。

温知雪躲在他身后,将暗卫令重新藏回袖中,嘴角无声勾起。

我忽然觉得好累。

我看着裴照临,用口型一字一句道:

我真后悔。

当初不该救你。

裴照临看懂了。

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你再说一遍。”

我重复了一次。

不该救你。

祠堂内死一般安静。

裴照临盯着我,眼中先是错愕,随后一点点涌上怒意。

可这一次,他没有碰我。

他只是弯腰捡起地上的铁链,亲手扣紧了锁。

冰冷的铁环陷进我昨夜割破的手腕。

“好。”

裴照临声音冷得吓人。

“既然后悔救本王,今日便睁大眼看清楚。”

“只要知雪的马车在入宫路上出半点差错,本王便把你父亲的棺木挖出来,悬在洛城城门上。”

我垂下眼,领命。

他牵着温知雪离开。

踏出门槛前,却又停了一瞬。

“顾蘅。”

“本王倒要看看,你这颗心究竟是石头做的,还是当真已经烂透了。”

我没有回答。

胸口传来熟悉的绞痛。

今日过后,我便只剩两天。

我的心是不是烂透了,已经不重要。

反正很快,它就不会再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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