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是竖瞳，冰蓝色的，和林雪在镜子里看到的自己很像，但更冷、更深，像万米冰层下的古冰芯，把世间所有都封印在了瞳孔深处。
她赤着脚站在雪地上。
零下四十度的雪地，她的赤足踩在冰壳上却像踩在自家客厅的地板上。
她所到之处，空气都在凝结。
她周围的雪花在半空中停止飘落，悬在那里，像被定格的照片；她脚下踩过的雪壳上留下一层极薄的霜花，空气中的水分子在接触到她皮肤的瞬间直接凝华成冰晶。
她走过的地方，霜花铺成了一条银白色的小径，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程飞后背抵着墙壁，右手还攥着那把没来得及扣扳机的***。
他刚见过林雪打架——咬牙、拼命、每次出招都像是在跟自己的极限较劲。
但这个人。
她站在那里，甚至没有摆出任何战斗姿态，双手垂在身侧，指尖还残留着一丝正在消散的白光。
她刚才一击杀掉了一头体型最大的怪物，而她的呼吸频率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刚才只是捏死了一只蚂蚁。
周雨站在程飞前面，还保持着刚才护住英格丽的姿势。
她的瞳孔在极短时间内，经历了从恐惧到震惊再到不知所措的快速切换。
大脑一片空白，所有语言都失效了。
面前这个人，和林雪有八分相似的面孔，同样的眉眼轮廓，同样的嘴角弧度。
但林雪是她在初二那年认识的同桌，是那个每次都说不冷但每次都接过她手套的人，是那个在食堂里会把不爱吃的胡萝卜偷偷夹到她碗里的人。
面前这个人不可能是林雪。
英格丽从周雨身后探出头来，圆框眼镜歪在一边，右脸颊蹭了一块灰。
她看着那个赤脚站在雪地上的银发女人，嘴唇微微张开，用极轻的、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个词。
是一个她在斯瓦尔巴群岛冰洞里见过一次的、褪色的荧光痕迹旁边标注的古诺尔斯语词汇。
“drekka”。
她的导师说是“龙”的古语，她后来查到更准确的翻译是——“降临者”。
霜的目光扫视了所有人。
她的目光在周雨脸上停了不到半秒，她在确认这个人是不是妹妹在食堂里说的“我同桌”，是不是那个画了手腕速写的人类女孩，是不是那个问“你姐喜欢清汤还是微辣”的人。
确认完毕之后，她收回目光，没有说任何话。
除了那个困在冰洞里的年轻科学家，她这三百年没跟任何人类说过话。
周雨看懂了，那个眼神里没有威胁，没有评估，只有一种极淡的、藏得很深的温度。
那种温度和她在林雪手腕上看到的蓝色光纹给人的感觉一模一样。
她转过头，看向林雪。
林雪站在三步之外，双手各执一把冰刃，左翼半张，右翼完全竖立，手指尖的蓝光还在明灭不定。
她刚杀了一头叛军，呼吸还没完全平稳，后背的翼根还在隐隐抽痛。
但她看到姐姐的时候。
她只是看着姐姐的眼睛，姐姐也看着她的眼睛。
所有的思念、担心、愧疚和庆幸都被压缩进了这一次对视。
不需要语言，不需要思想互通，不需要任何表情变化。
对视就够了。
姐姐把目光转向冰原。
那几十双琥珀色的竖瞳还停在冰刺阵地外围，从姐姐降临的那一刻起，它们就没有再往前迈过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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