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混着铁锈、污水和某种啮齿动物特有的臊臭气味从井口涌上来，浓度高到能尝出味道。他把保温杯拧紧塞进背包侧袋，打开从登记处领来的简易手电筒——手柄是劣质塑料的，开关接触不良，拍了两下才亮。手电筒的光柱在狭窄的竖井里晃了几下，照亮了井壁上锈迹斑斑的铁爬梯和底部缓慢流动的暗色水面。
爬梯一共十六级。每一级横杆都覆盖着不同程度的铁锈和黏滑的菌斑，踩上去时鞋底会轻微打滑。他小心翼翼地下到底部，靴底落在一条宽约两米的混凝土主通道里。通道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十几米嵌着一盏应急灯，大部分已经不亮了，只有少数几盏还在发出昏黄的微光，勉强能照亮脚下湿漉漉的检修道。头顶的管道接口处不时滴下冷凝水，水滴砸在混凝土上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被放大成有节奏的闷响。
下水道里不止有老鼠。林闲刚走了几步，就听到远处黑暗中传来一声极细微的水花声——不是水滴，是什么东西从水面划过。他停下脚步，关掉手电筒，让眼睛适应周围的昏暗光线。十几米外，一条锈蚀的检修通道岔口处，有个佝偻着腰的人影正背对着他，蹲在岔口边缘的一根管道下面，用打火机反复烧着一块冻硬的罐头。那人穿着一件过大的深灰色工装外套，袖口卷了好几层，露出里面脏兮兮的棉布内衬。身旁的管道上挂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包口露出一截用油纸裹着的不知名货物。
系统在他脑海中弹出了一条简短提示：检测到非敌对幸存者。身份推测——地下黑市交易者。该个体身上检测到多种非标准物资的能量残留，包括未鉴定装备碎片、变异兽材料及管制药品。建议：接触。
林闲把铁棍换到左手，右手举着手电筒重新打开，光柱在那人脚边晃了一下。那人猛地转头，打火机差点掉进水里，手忙脚乱地把打火机和罐头一起塞进帆布包里，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管道上。他的脸在手电筒的光柱下显得苍白而紧张，颧骨突出，眼窝深陷，看上去大概二十出头，嘴角有一颗显眼的黑痣，痣上还长着一根没拔的细毛。
“你——你是谁？我没见过你。你是城卫兵的人？不对，城卫兵不下水道。”年轻人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常年在地下交易中养成的警觉。
“我是来接任务的。”林闲把任务单从裤兜里掏出来，展开给他看。纸面上印着任务大厅的官方抬头和一行简短的打印字——“F级：清理基地下水道变异鼠患，悬赏三颗低纯度结晶”。
年轻人盯着任务单看了好几秒，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下来，但仍用一种不太相信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林闲，从上到下扫过他那件袖口磨破的T恤、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牛仔裤、背包侧袋里那只保温杯，最后落在他手里的细铁棍上。“就你一个人？拿根铁棍来打老鼠？”
“够用了。”
年轻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帆布包从管道上解下来。他从包里掏出一张硬质卡纸片，材质是某种合成塑料，表面印着几行极简的文字和一个在黑暗中微微发荧光的标识。他把卡片塞进林闲手里，动作很快，像是怕被谁看到。“这个给你。就当交个朋友。我叫阿火，专门在这片底下做点小买卖。你拿着这张通行证，穿过前面那段岔口，再左拐走到底，敲三下管道，有人问你哪来的，就说阿火介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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