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门外传来副官的声音。
“督军，陆少东家来了。”
话音刚落，
陆承舟已经出现在门口。
他显然是一路跟来的。
他的目光先落到知意身上，
见她脸色苍白，
立刻皱眉。
“知意，你身子刚好怎么就乱跑？”
随后，他看向沈镇川。
“沈督军”
“你强娶一个孤女，不怕被沪上人笑话？”
沈镇川懒懒抬眼。
“陆少东家这话说得奇怪。”
“我明媒正娶，聘礼婚书一样不少”
“怎么叫强娶？”
陆承舟看着我，
“晚棠，我是为你好。”
“沈镇川不是你能托付的人。”
“你跟我回去”
“这件事还有转圜。”
我松开扶着知意的手，
往后退了一步。
“陆少东家。”
“我不回去。”
陆承舟眉心一跳。
“晚棠。”
“聘礼我收。”
我看向沈镇川。
“婚书我也签。”
沈镇川眼底笑意更深。
许知意急得喊我：
“晚棠！”
我回头看她，眼眶发热，
却还是努力笑了笑。
“知意，我不是为了赌气。”
“我只是想自己选一次。”
“哪怕选错了，我也认。”
许知意怔怔看着我，
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陆承舟脸色难看至极。
沈镇川却忽然走到我身旁，
抬手解下自己的军装外套，
披在我肩上。
他的衣服带着淡淡**味和冷雨气，
沉甸甸的，
却挡住了走廊里灌进来的风。
“既然林小姐点头了。”
他看向陆承舟，
笑意不达眼底。
“过几日我亲自迎亲。”
陆承舟还想说什么，
许知意却先撑不住了。
我脸色一变，
连忙扶住她。
“知意！”
许知意身子太虚，
差点昏倒，
被安置在书房旁边的休息室里。
洋大夫很快赶来，
替她重新检查伤口，
又叮嘱她不能再动怒奔波。
医生又催她休息，
我只好替她掖好被角，
轻声哄她闭眼。
从休息室出来时，
走廊里安静了许多。
沈镇川就站在门外等我。
见我出来，
目光从我微红的眼尾掠过。
“哭了？”
我摇头。
“没有。”
他嗤笑一声。
“林晚棠，你知不知道你撒谎的时候脸会很红。”
我抿了抿唇，
没有反驳。
我抬头，
看见陆承舟走了过来。
目光落在沈镇川替我拢外套的手上。
那一瞬，
他的神色冷得厉害。
他停在几步之外，
朝我伸手，
开口叫我。
“晚棠。”
“过来。”
走廊里的空气忽然凝住。
那两个字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命令。
就像前世他无数次命令我那样。
可此刻，
我站在沈镇川身边。
肩上披着沈镇川的军装外套。
陆承舟伸来的那只手，
忽然就没了从前那种让我不敢拒绝的力量。
我指尖蜷了蜷，
没有动。
陆承舟眉心皱得更深。
“林晚棠。”
他的声音低了些，
像压着火。
“到我这里来。”
沈镇川站在我身侧，
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陆承舟冷眼看他。
“沈督军笑什么？”
沈镇川懒洋洋地抬眼。
“笑陆少东家管得宽。”
“晚棠，想过去就过去。”
“不想过去，就不去。”
我看着他，轻声说：
“我不想过去。”
陆承舟的手僵住。
脸色一瞬间难看至极。
“你说什么？”
我攥紧肩上的外套，
抬头迎上他的视线。
“我说，我不想过去。”
陆承舟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冷了下去。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
转身离开。
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镇川道：“走吧。”
我抬头。
“去哪儿？”
“带你看个地方。”
我跟着他走到一处院子前。
推开门，
里面是一栋独立的小楼。
沈镇川站在廊下，
随手推开门。
“进去看看。”
我迟疑片刻，
还是走了进去。
屋里很空。
没有太多陈设，
只有一张雕花大床，
一只衣柜，
一套沙发和几张还没挂上墙的画框。
窗户很大，
推开便能看见院里的桂树。
屋内没有白兰香，
也没有月白旗袍，
更没有那些让我喘不过气的医学书。
一切都是空的。
空到像是特意等着谁来填满。
沈镇川靠在门边看我。
“时间太赶，只能先收拾成这样。”
我怔怔看着那扇窗。
“这是哪里？”
“以后你住的地方。”
我心口一颤，
下意识回头看他。
沈镇川像是看出了我的不安，
语气难得正经了些。
“林晚棠，你以后要生活在这里。”
“这间屋子，你想怎么布置都可以。”
“喜欢什么颜色”
“就让人换什么颜色。”
“喜欢什么花就在院子里种什么花。”
“嫌窗帘不好看就全拆了。”
“家具不喜欢也可以全换。”
他顿了顿，
目光落在我脸上。
“按你喜欢的来就好。”
我忽然说不出话。
前世在陆公馆，
陆承舟从没有问过我喜不喜欢。
可沈镇川却说，
按我喜欢的来。
我抬手摸了摸窗边的木框，
指尖有些发麻。
冷风夹着雨意吹进来，
他抬手替我拢了拢肩上的外套。
他垂眸看我。
“别怕。”
“我沈镇川娶回去的人”
“没人敢欺负。”
我望着窗外的雨，
轻声问：
“包括你吗？”
沈镇川一怔。
随即笑了。
“包括我。”
“我要是欺负你”
“你就告诉许知意。”
“让她写文章骂我。”
我没忍住，
也轻轻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