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陆承舟僵了一瞬。
半晌，他才皱眉开口：
“不可能。”
他盯着我，
声音压得很低。
“林晚棠，你别被他骗了。”
我没有说话。
他语气更沉。
“你什么都不会。”
“不会应酬，不会持家，不懂商会往来”
“也不懂督军府那些人情世故。”
“你这么一无是处的人”
“他凭什么看**？”
我忽然笑了一下。
陆承舟眉心更紧。
“你笑什么？”
“我有我的好。”
我抬头看他。
“只是你没看到。”
陆承舟怔住。
他想反驳，
可我不想再听了。
我绕过他，
往楼下走。
大厅里已经摆满了红漆箱子。
箱盖打开，
里面是成匹的云锦、首饰匣、金条、房契，
督军署来的人穿着军装，
规规矩矩朝我行礼。
“林小姐，这是督军吩咐送来的聘礼。”
“督军说，时间仓促，委屈您了。”
我指尖微微蜷紧。
沈镇川这个人，
我其实只见过两次。
第一次，
是今生我去督军府求医生。
第二次，
是前世。
那时我已经做了陆**。
陆承舟逼我去参加一场救济会的募捐宴。
他让我背许知意生前写过的讲稿，
让我学她站在人群里侃侃而谈。
可我一紧张，
念错了好几处。
台下有人低笑。
我站在灯下，
脸色发白，
手里的纸都快被汗浸透了。
陆承舟坐在台下，
眉眼沉沉，
没有替我解围。
后来我躲到露台上哭。
是沈镇川经过。
他那晚没有穿军装，
只披着一件黑色大衣，
懒洋洋靠在门边，
看了我一会儿。
我慌忙擦了眼泪。
他却忽然问：
“哭什么？”
我不敢答。
沈镇川把一方帕子丢给我，
转身离开前，
只留下一句。
“刚才看到你在台上**了。”
“讲得很好。”
楼上传来脚步声。
我回头，
见知意披着外衣，
被佣人扶着下楼。
她死死盯着大厅里的红箱子，
脸色比刚醒来时还要难看。
“谁让你们送来的？”
督军署的人恭敬道：
“许小姐，这是督军给林小姐的聘礼。”
“抬回去。”
许知意气得声音都发颤。
“告诉沈镇川，晚棠不嫁。”
我连忙上前扶她。
“知意，你刚做完手术，不能下床。”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
“跟我去督军署。”
我愣住。
“现在？”
“现在。”
我拦不住她，
只好也跟了过去。
副官见了我们并没有拦，
只是恭敬地说：
“督军在书房。”
门没关。
沈镇川坐在书桌后，
正低头擦枪。
听见动静，
他抬眼看过来。
灯光落在他眉骨上，
显得那双眼又深又亮。
他看见许知意，
先是一挑眉，
随后视线落到我扶着她的手上，
淡淡笑了。
“许医生刚从鬼门关回来”
“就这么急着找我算账？”
许知意冷声道：
“沈镇川，把聘礼撤回去”
“晚棠不会嫁你。”
沈镇川身子往后一靠，
语气懒散。
“她自己答应的。”
“那是你趁人之危。”
“许知意。”
沈镇川笑意淡了些。
“人是你要活，她要救”
“我出了医生，也出了药。”
“这笔账从一开始就明明白白。”
许知意气得胸口起伏，
伤口大概又疼了，
她脸色瞬间更白。
我急忙扶住她。
“知意，别说了。”
她却攥紧我的手，
不肯退。
“沈镇川，你要报复我，冲我来。”
“你封医院也好”
“砸我的报馆也罢，我都接着。”
“你别动晚棠。”
沈镇川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不像外头传言里的轻佻，
也不像报纸上写的冷血。
他只是平静地问：
“林晚棠，我动你了吗？”
我怔住。
许知意也看向我。
沈镇川站起身，
绕过书桌，
慢慢走到我面前。
他个子很高，
军靴踩在地板上，
声响不重，
却让人无法忽视。
“我有没有逼你？”
我握紧手指。
“没有。”
“我有没有拿枪指着你，要你嫁？”
“没有。”
“那你告诉许医生。”
他垂眸看着我，
嗓音低了些。
“你是被我逼的，还是自己答应的？”
许知意急声道：
“晚棠！”
我心口酸得厉害。
我抬起头，轻声说：
“是我自己答应的。”
许知意眼眶瞬间红了。
沈镇川唇角轻轻一弯。
许知意却冷笑：
“她性子软，又被你救命之恩压着，当然会这么说。”
“沈镇川，你若真有本事，就别拿恩情逼一个小姑娘。”
沈镇川啧了一声。
“许医生，你比我还会扣**。”
“我若真要逼她，昨夜就不会只送聘礼。”
“那你想怎样？”
沈镇川看向我。
“我想娶她。”
书房里一时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