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管家见我不语,试探着问,“可是这花样太难?”
我回过神,指尖微微发抖。
“不难。”
“只是这针法……我瞧着有些眼熟。”
管家笑道:“这是我们大人随身多年之物,从不离身。”
“前几日不慎被猫儿勾破了,这才急着寻个手艺好的绣娘修补。”
随身多年。
从不离身。
我的心跳骤然加快,耳中嗡嗡作响。
这香囊……为何会被他贴身戴着?
他究竟是谁?
还未思忖出个所以然来,就听见芙儿轻声唤我。
“娘亲。”
她将手中还未来得及塞进口中的糕点放下。
“可是太难了?若是为难咱们便走吧。这糕点芙儿便不吃了。”
看着芙儿担忧的模样,我连忙扯出一个笑来。
“无妨,你只管吃,娘亲定能让芙儿将喜欢的糕点吃个够。”
管家静静看着我们母女,目光里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没有催促,只是将那香囊放在桌上,朝我推了推。
“娘子若是准备好了,便请开始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们大人说,能绣出一模一样花样的人,才有资格留在江府。”
我拈起桌上摆着的银针,指尖触上那片磨得几乎透明的旧布。
十年光阴,仿佛在这一刻倒流。
针落。
往事铺天盖地涌来。
其实这香囊是有来处的……
是我情窦初开时专程绣来,想赠予心上人的。
绣好之后却始终羞于递出去,便日日佩在自己身上。
后来不知何时便丢了。
我叹了口气。
手上未停。
想起那个少年,如今也不知身在何方。
当年乡里人人都说他命苦。
父亲早逝,只有一个眼睛不好的**亲靠着给人浣洗衣裳供他读书。
他总是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长袍东奔西走。
白日里靠着给书舍誊抄书籍赚些银子。
夜里便悬梁刺股埋头苦读。
我便是那书舍老板的女儿。
他每次来时,我都站在屏风后面看他许久。
后来,他娘亲生了病,连束脩都交不起了。
他就将书本放下,跟着村头阿牛去码头干苦工。
阿牛一边卸货一边劝他。
“这活计银子赚得多,不比读书强?读书可看不到银子!“
他不说话,只闷头干活。
我看着,心中隐隐作痛。
便掏出自己攒了十年的压祟银去找了与爹关系交好的方员外。
“方叔,这些是三百两银子,您能不能借着资助他的名义让他治好***的病,让他好好读书。“
方叔瞧着我,眉眼慈祥。
“你这丫头,莫不是对那家小子芳心暗许?“
“但方叔还是要告诫你一句,负心多是读书人,届时你连面都见不到他便迎娶高门贵女了。“
我羞红了脸。
“我……我只是不忍他一身才华被埋没!“
方叔未再多说,只说会帮我将事办成。
后来他果然没再去码头帮工了。
三年后,他顺利地考上了状元。
我由衷欢欣,但也再没见过他。
连句谢都未曾听过。
如今十年过去,我只知道他至今未娶妻。
针尖在指间翻转,一丝酸涩漫上心头。
我垂下眼,强迫自己将思绪收回来。
不该想的。
那人是京中状元,当年连乡都未返便留在了京都。
而我在一个素未谋面的刺史府中,为一个素未谋面的大人修补一只来历不明的旧香囊。
这两件事,怎可能有关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