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刚走到门口，妈妈便叫住我。
“把耳机留下。”
那是我竞赛奖金买的降噪耳机。
我在公共场合控制发病反应的工具。
强烈噪声会让我肌肉失控，笑得停不下来。
“暖暖今天要去康复中心。旧耳罩夹耳朵，她不肯戴。”
妈妈见我不动，把一只装满温水的保温杯塞进我手里。
“你坐车的时候忍一忍。她戴不了耳机，康复课都上不成。”
爸爸已经在催。
周叙坐在副驾驶，隔着车窗看我。
他曾说过，只要他在，副驾驶永远给我留着，因为我坐后排容易晕车。
现在妹妹抱着玩偶坐在他身后，妈妈紧挨着她。
车里没有我的位置。
周叙推门下来。
“我送你去医院。”
妈妈立刻皱眉。
“那谁帮我按住暖暖？她最近排斥男治疗师，只有你在才肯进教室。”
周叙脚步停住。
他的手还扶着车门，目光在我和妹妹之间来回一次。
“明昭，医院离这里不远。你先打车，我处理完就去找你。”
他从钱包里抽出两张钞票。
我没接。
“耳机还我。”
妈妈把耳机往身后藏了藏。
“你怎么偏偏挑今天计较？借她半天，又不是不还。”
“我去医院也需要。”
“你能沟通，她什么都不懂。”
妈妈说到这里，声音忽然低下来。
“明昭，妈妈知道你受伤了，也心疼。可你要我怎么办？把暖暖扔下，陪着一个能自己挂号、自己说话的女儿吗？”
那一瞬间，我竟然有些动摇。
这些年，她确实没有一天轻松过。
我甚至想说算了。
可我还是走过去，从她手里拿回耳机。
妹妹受到刺激，立刻抬手砸车窗。
妈妈脸色骤变。
“给她！”
我没有松手。
周叙按住妹妹的手臂。
“明昭，先给暖暖。坏了我赔你新的。”
“什么时候赔？”
“今天。”
“下午六点前送到医院。”
我把耳机递过去。
导师在医院门口等我。
看见伤势，替我办了加急手续。
清创时，我咬着纱布，嘴角仍然向上扯。
护士看得发怔。
导师站在帘子外，替我解释：“她不是不疼。”
这五个字，让我眼眶忽然发热。
有人只见过我一面，就知道我不是不疼。
医生说感染已经很严重，需要连续输液三天。
……
傍晚，爸爸在家庭群里发来餐厅定位。
妹妹顺利完成了一个阶段的康复训练，他们要庆祝。
周叙也在。
我到的时候，桌边只剩靠近传菜口的位置。
妈妈看见我腿上的绷带，愣了两秒，随即将椅子往外拉。
“坐这里方便，别碰到伤。”
周叙把菜单递给我。
“想吃什么？”
“清粥。”
话音刚落。
妈妈立刻把菜单收走。
“换一个。暖暖受不了这个味道。”
“医生让我吃清淡的。”
“那你回去再煮。今天是她的庆祝餐，别弄得大家都不舒服。”
满桌都是妹妹能接受的菜式。
我只喝了温水。
吃到一半，康复中心的老师过来敬酒。
妈妈把我叫到妹妹身后，让我扶住她的肩膀拍照。
“笑自然一点。”
我的嘴角本来就因为伤口发痛而扬着。
照片拍完，妈妈满意地发到家长群里，配文是：
姐姐永远是妹妹最坚强的后盾。
老师羡慕地说妹妹有福气。
妈妈谦虚地笑了笑。
“明昭从小懂事。她以后上大学也会留在本地，方便陪妹妹复诊。”
我手里的杯子停在唇边。
周叙看向她。
“阿姨，她还没决定。”
妈妈淡淡道：“她去外地，暖暖怎么办？”
我放下杯子。
“暑假以后，康复陪护你们另请人。”
饭桌安静下来。
妈妈从包里拿出一张***。
“里面有五千块，给你买电脑。你不是一直想要吗？”
我望着那张卡。
电脑是高一时答应我的奖励。
后来妹妹换康复机构，那笔钱便没了。
“卡我收下。”我说，“陪护按每天三百算，过去两年的费用也结一下。”
妈**手蓦地收紧。
“你一定要把亲情变成买卖？”
“是你先拿它当工作安排，我只能按工作算。”
妹妹开始用手拍打额头。
妈妈急忙抱住她。
爸爸一把将***拍回桌上。
“你读了几本书，就学会跟父母谈条件了？**妹变成这样，你还不懂事！”
周叙起身挡在我前面。
这个动作让我想起初中那年。
有人模仿我的笑声，叫我傻子。
周叙一个人拦在教室门口，逼那几个人挨个向我道歉。
他说：“她不能控制表情，不代表她没有感受。”
现在，他仍然挡在我面前。
可他却说：
“明昭，别在这里谈钱。陪护的事等你上大学后再商量，先把阿姨哄好。”
我看着他的背影，轻声提醒。
“你答应我的耳机呢？”
他肩膀一僵。
妹妹头上正戴着一副崭新的耳机。
比我原来的贵三倍。
“暖暖只肯戴这一款。”周叙压低声音，“你的那副我送去维修了，过几天……”
“别修了。”
我绕开他，拿起背包。
“周叙，你不用再许诺了。”
他的手悬在半空。
“我送你回去。”
“不用。”
我离开餐厅，在路边取消了和他共享三年的位置权限。
随后将家庭群设为消息免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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