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何知许,当年的账我结一半,剩下的一半在你手里。”
字迹歪歪扭扭,笔画末端拖得又长又软,像是写字的人手在发抖。
何知许把便签撕下来,翻到背面。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字迹更轻,几乎要透不过纸面:“何远舟的工程日志,原件。我备份了五年,现在归你。”
她攥着便签,手指收紧,纸边被捏出一道褶。河风吹过来,湿透的裤子贴在皮肤上,冷得她小腿发麻。
盛云舒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文件袋的边缘。防水袋半透明,能看见里面文件纸张的轮廓,边角整齐,没有水渍。
“他人呢?”盛云舒问。
何知许没回答。她站起来,光着脚往河堤下游走了十几步,手电筒的光柱再次扫过河面。水面仍然平静,只有风掀起一层薄薄的浪纹,拍在水泥护坡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虎口上还沾着帆布包带子上蹭下来的绿苔,混着泥沙,黏糊糊的。
盛云舒站到她旁边,沉默了几秒,忽然指着河堤上游的草丛说:“那儿有件衣服。”
何知许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草丛里露出一截灰色的布料,被风吹得贴在草叶上。她走过去拨开草,是一件工装外套,灰色的,领口内侧绣着“楚惊鸿”三个字,字体是机绣,已经洗得有些褪色。
她拎起外套,衣服是湿的,但没湿透,只有袖口和后背有水渍,像是不小心溅上去的。口袋里鼓鼓的,她伸手掏出来——一部手机,屏幕裂了一道缝,关机状态。
何知许按着电源键试了两下,手机没有反应。她把手机塞进自己口袋,拎着外套站起来,回头看河堤下的水面。
盛云舒已经打开了文件袋的封口,抽出一沓A4纸,用手机屏幕的光照着看了几页。她翻页的动作越来越慢,然后停下来,把其中一张纸抽出来递给何知许。
那是一**程验收单,签章栏里盖着两个红章,一个是有资质的设计院公章,另一个是监理单位的椭圆形章。监理单位名称下方,签字栏里写着三个字——沈青栀的父亲沈正平的名字,日期是二十年前的夏天。
何知许盯着那个签名看了很久,河风把纸张吹得微微抖动。她把纸折好放回防水袋,拉上拉链,把整个文件袋夹在腋下。
“先回去。”她说。
盛云舒没动,看着她湿透的裤腿和光着的脚,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个字:“走。”
两人转身往车的方向走。河堤上的风忽然大了一截,吹得柳树的枝条啪啪地抽在堤面上。何知许走出去十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河面,月光被云遮住,河水变成一整片黑色的绸缎,缓缓地往下游流。
什么也看不见。
她收回目光,拉开车门坐进去,把文件袋放在膝盖上。盛云舒发动车子,掉头的时候车灯扫过河堤,在水泥护坡上照见一个被水泡得发白的空烟盒,卡在石缝里,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何知许赶到河堤时,路灯已经亮了。城郊这段河堤没有护栏,水泥斜坡上长满杂草,往下三四米就是水面。楚惊鸿坐在倒数第**石阶上,两只脚踩在水里,皮鞋浸透了也不在意。
她踩着斜坡往下走,鞋底打滑,伸手扶了一把草根才稳住。楚惊鸿听见动静,没回头,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反手递给她看屏幕——屏幕上是通话记录,最近一条通话时长三分十七秒,备注名是“赵律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