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5
5我醒来时,眼前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
鼻尖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浑身像是被拆开重组过,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
“良辰?”
沙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转过头,看见祁珩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胡子拉碴,眼下乌青,看起来比我这病床上的人还要憔悴。
“你醒了……”他像是松了一口气,身体前倾,想握我的手。
“星遥一直很担心你。”
他接着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刻意的轻松,“这两天哭了好几次,说是她非要去雪山才害你……我不想听她。”
我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祁珩愣了一下,握着我的手紧了紧。
“良辰,”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这段时间,是我不对。”
他顿了顿,看着我,眼神复杂。
“等你好了,我们就去领证,我答应过照顾你一辈子,我说到做到。”
“星遥……她会离开,我已经让她订票了,以后就我们俩,好好过日子,行吗?”
我看着他,这张我爱了十年、用半条命和整个青春去爱的脸。
此刻,上面写满了疲惫、责任,和一种近乎施舍的慈悲。
独独没有爱。
“我不想嫁给你。”
我听见自己说,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
祁珩的脸色变了。
“良辰,别闹脾气。”
他皱眉,语气沉下来,“你刚醒,身体还没好,别说气话。”
“我不是闹脾气。”
我看着他的眼睛,“我说,我不想嫁给你。”
“不嫁给我?”
他皱眉,“良辰,你脱离社会八年了,没有工作,没有朋友,背上还有伤,PTSD也没好全。
离开我,你能去哪?
你怎么活?”
他的话像刀子,一句一句,精准地剐着我早已血肉模糊的自尊。
“那是我的事。”
我闭上眼,不想再看他。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推开。
褚星遥捧着一束百合,怯生生地站在门口。
她眼睛红肿,像是哭过很久,看起来楚楚可怜。
“珩哥,良辰姐……”她小声打招呼,目光在我和祁珩之间游移,最终落在我们僵持的气氛上。
祁珩像是找到了一个台阶,猛地站起身。
“你们聊。”
他声音硬邦邦的,“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他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病房,甚至没有多看褚星遥一眼。
门轻轻关上。
褚星遥把花放在床头柜上,然后退开两步,站在离病床不远不近的地方。
她脸上那副怯懦可怜的表情,在门关上的瞬间,像面具一样轻轻揭掉了。
“我知道你不待见我。”
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尖锐,“但我还是要说两句。”
我没说话,静静地看着她。
“良辰姐,你配不上他了。”
她微微扬起下巴,那双年轻明亮的眼睛里,没有愧疚,只有一种近乎天真的**,“这八年,你像个沉重的包袱,拖着他往下坠,他为你放弃事业,掏空家底,活得像个苦行僧,他看你的眼神里只有责任和疲惫,早就没有爱了,你们真的很可悲。”
我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那你呢,你年纪轻轻,把所有心思花在一个心里装着别人、只因责任留下的男人身上,不觉得可悲吗?”
褚星遥笑了,那笑容甜美又刺眼。
“心里装着别人?”
她歪了歪头,“良辰姐,你该不会以为,他心里装的那个人,还是你吧?”
我呼吸一滞。
“他雕那对山茶花耳坠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谁,你真的不知道吗?”
“他冒着风雪背我下山的时候,心里担心的是谁,你真的感觉不到吗?”
“他看你的时候,眼里还有光吗?”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我最脆弱的神经。
“闭嘴。”
我牙关开始打颤。
“他早就不爱你了,良辰。”
她直起身,声音恢复了正常的音量,甚至带着一丝怜悯,“他留下来,只是因为他觉得欠你的。
只是这样而已。”
“我让你闭嘴——!!!”
失控的尖叫声冲出口腔,我抓起手边的水杯狠狠砸向地面!
玻璃碎裂的巨响在病房里炸开。
门被猛地推开,祁珩冲了进来,手里还拎着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