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周日清晨。
天空阴沉沉的,压着厚厚的积雨云,空气里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湿闷。
抑郁症的药我已经停了两天了。
不是不想吃,而是药吃完了,我没钱再去开那种昂贵的进口药。
戒断反应让我的大脑像是有千万根针在扎,耳边一直回荡着高频的蜂鸣声。
我戴上头盔,跨上那辆熟悉的杜卡迪机车。
霍乔琛和晏微雨坐在终点处的VIP观景台上。
晏微雨穿着一件定制的赛车服,勾勒出姣好的身段。她今天也会下场跑两圈,作为慈善基金会的宣传噱头。
我作为“测道员”,任务是在她下场前,以全速跑完一圈,确认赛道的抓地力和所有的隐藏风险点。
发令枪响。
我拧下油门,杜卡迪像一头发狂的野兽,咆哮着冲入了山道。
狂风在耳边呼啸。
第一个弯,第二个弯。
每一次压弯,膝盖上佩戴的摩擦块都在柏油路面上擦出刺眼的火花。
通讯器里传来赛道总监的声音:“赵小姐,速度慢一点,马上要下雨了,七号弯道有落石风险。”
我没有减速。
五百万的合同上写得很清楚,必须在两分三十秒内跑完全程,才算有效测试。
我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不仅仅是因为头盔面罩上凝结的雾气,更是因为抑郁症带来的剧烈头痛。
左手腕的伤口似乎崩开了,温热的液体顺着小臂流进手套里。
驶入最危险的“死亡**弯”时,雨终于落了下来。
雨水瞬间让路面变得像抹了油一样湿滑。
我按照肌肉记忆准备降挡减速。
然而,在我踩下后刹车的瞬间,脚下传来了一阵轻微的空旷感。
刹车软了。
不是完全失灵,而是制动力急剧衰减。
这种细微的机械故障,在平路上或许只是有惊无险,但在时速一百八十公里的悬崖弯道上,就是致命的。
心跳在这一刻仿佛停止了。
时间被无限拉长。
我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这次的意外险,能赔一千两百万。
足够了。
庭叶的靶向药,不仅凑齐了,连后续康复的费用都有了。
我松开了紧握着离合器的左手。
没有试图去救车,也没有试图用身体去蹭山壁减速。
我任由机车在惯性的作用下,偏离了那条安全的弧线。
通讯器里传来赛道总监变调的嘶吼:“赵惊霜!你在干什么!减速!减速!”
紧接着,频道被强行切入。
霍乔琛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赵惊霜!把车头拉回来!”
“霍总。”我对着麦克风,声音出奇的平静,“五百万,记得打到我的账户上。”
这是我对这个世界说的最后一句话。
下一秒,杜卡迪冲破了红白相间的护栏。
强烈的失重感包裹了我。
耳边的风声变成了巨大的轰鸣。
我闭上眼睛,在一片混乱中,嘴角竟然扯出了一抹释然的笑。
终于,彻底保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