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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播站的试稿题目只有两个字。
“声音。”
许棠学姐将要求推到我面前。
“明天早上八点前交。”
“能不能留下,看稿子,不看其他。”
她没有因为我不能说话而格外照顾,也没有提前夸我有天赋。
这反而让我松了口气。
晚上,陈屿舟将比赛文档发来。
“开头我写好了。”
“你有空帮我补完。”
我没有点开。
那一夜,我第一次把自己的稿子放在他的事情前面。
凌晨一点,我完成试稿。
写的是宿舍熄灯后,整座校园仍然存在的声音。
楼道里吹头发的嗡鸣,操场上鞋底摩擦地面的轻响,食堂阿姨收起铁盘的碰撞。
还有一个不能说话的人,如何用文字回答世界。
早上七点,我把稿子发给许棠。
十分钟后,她退了回来。
批注只有一句。
“太用力,像在博取同情,重写。”
我盯着那行字,脸上一阵发热。
周序来送资料,看见被退回的稿子,没有安慰我。
“她说得有点直接,但问题确实存在。”
“你把不能说话写得太重,其他东西反而看不见了。”
我有些不服气,在纸上写。
“这就是我的生活。”
周序点头。
“可你的生活不只有这个。”
那句话让我安静下来。
我删掉一大半内容,重新写了一篇。
这一次,我写迎新晚会结束后的礼堂。
台上没有演员,观众也已经散去。
留下来收线、搬椅子、关灯的人,在黑暗中完成最后一场谢幕。
稿子再次交上去。
半小时后,许棠发来工作安排。
“试稿通过,周五正式播出。”
那天中午,校园广播响起时,我和周序站在篮球场外。
负责播音的学姐念完最后一句,清楚地报出我的名字。
“本期文字,林晚栀。”
四周依旧吵闹。
篮球砸在地面上,食堂门口有人呼喊朋友,树上的蝉声混进广播。
可我还是清楚地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这是第一次,有人郑重地告诉所有人。
这些文字属于我。
周序递给我一份新的选题表。
“下个月东校区要办文化节。”
“广播站会派几个人过去帮忙,为期一个月。”
“我报名了,你也可以考虑。”
我正要接过表格,身后忽然传来陈屿舟的声音。
他穿过操场朝我跑来,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刚才的稿子是你写的?”
我点头。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写得很好。”
这是他第一次站在台下,听见别人念出我的名字。
也是第一次,没有把那篇文字误认为是为他而写。
我以为他终于看见了我。
下一秒,他从书包里拿出电脑。
“你连这么难的题目都能写好,我的比赛稿肯定也没问题。”
“我已经写了一半,你帮我顺一下。”
我的手停在半空。
他打开文档。
所谓的一半,只有三百多字。
最后还留着一行括号。
“这里让晚栀补一个真实故事。”
原来即使我已经拒绝,他仍然笃定我最后会替他收尾。
我合上电脑,推回他怀里。
陈屿舟的笑僵住了。
“你不帮我?”
我摇头。
“为什么?”
我指了指周序手中的选题表。
陈屿舟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满。
“广播站的事,比我的比赛重要?”
我点头。
他怔住了。
认识十七年,他大概从未想过,有一天,我会把自己的事情放在他前面。
“林晚栀,你一定要跟我分得这么清吗?”
我抬起手,慢慢告诉他。
“不是分清。”
“本来就不是我的事。”
他看懂了,脸色彻底沉下来。
这时,苏乔的电话打了进来。
她在礼堂彩排时和负责人起了争执,声音听起来有些哽咽。
陈屿舟只听了几句,便立刻合上电脑。
“我先去看看她。”
“我们的事晚点再说。”
跑出几步,他又折回来,把外套披到我肩上。
“晚上降温。”
“别又感冒。”
说完,他匆匆朝礼堂跑去。
我站在原地,肩上还留着他的温度。
他不是不关心我。
正因为他仍然关心,我才会一次次把那些温柔错认成喜欢。
可每当我和苏乔同时需要他,他的选择从来没有变过。
我取下外套,折好放在一旁的长椅上。
周序没有问我是否难过。
他只是晃了晃手里的报名表。
“还考虑吗?”
我拿过笔,在名单下面写下自己的名字。
林晚栀。
当天晚上,陈屿舟的消息再次跳出来。
“明天早上记得帮我占座。”
“稿子我又改了一遍,你有空看一下。”
我没有回复。
几分钟后,广播站的群里公布了东校区初选名单。
我的名字排在周序后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