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害了一个还想害第二个？”赵铁柱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像铁锤砸在钢板上，又闷又沉。
他大步走过来，一拳砸在墙上。墙皮震了一下，掉下来几片白灰，落在他肩膀上。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鼓起来，关节处的皮破了，渗出血丝，顺着手指往下滴，在灰白的地板上砸出几个暗红色的点子。
王翠花没躲，也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红绒面的金钗盒子，打开盖子，里面躺着三支金钗，还有一支——那支被赵小梅拿去请人鉴定的——也已经放回来了，四支金钗齐齐整整地摆在绒布槽里，钗头的梅花纹路在日光灯底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她把盒子塞进赵小梅怀里，动作很重，像是把什么压了很久的东西一下子卸了下来。
“我记不住事了。”王翠花说，声音干巴巴的，像冬天的树皮，“但我知道，这个盒子该归你。”
赵小梅抱着盒子，手指按在红绒面上，摸到盒子边角磨得发白的棱，铰链上的铜锈擦掉了，换了一根新的橡皮筋绑着，橡皮筋上还带着体温。她抬起头看王翠花，老**的嘴唇在抖，嘴角往下咧，像要哭，但眼泪没掉下来，只是眼眶里汪着两汪水，在灯光底下亮了两下，又缩回去了。
走廊尽头有人在说话，声音由远及近。李德厚从拐角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沓表格，边走边朝这边看。他看见赵铁柱站在墙边，又看见王翠花坐在长椅上，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加快步子走过来。
“王翠花，你跟我走一趟。”李德厚说，“村委会有个会，你得去作个证。”
王翠花站起来，拐杖磕在地上，在瓷砖上敲出咚的一声。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赵小梅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又转回去，跟着李德厚走了。
赵铁柱靠在墙上，手背上的血已经干了，凝成一条暗红色的线，顺着掌纹蔓延到手腕上。他看着赵小梅怀里的金钗盒子，眼神很复杂，像是愤怒，又像是释然，最后他只是说了一句：“走吧，回家。”
赵小梅站起来，抱着盒子，跟在父亲身后。走廊里的灯管还在嗡嗡响，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一下，两下，三下，越来越远。
窗外的风吹进来，把档案室的门吹得动了一下，门栓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陈大爷住在村东头第二排的老房子里，院墙塌了半截，用铁丝网补着。赵小梅抱着孩子找到他家时，老人正蹲在院子里择菜，手边放着一个塑料袋，袋口扎得紧紧的。
“陈大爷，您说还有东西给我看？”赵小梅把孩子的奶瓶换了个手，腾出地方坐在门槛上。
陈大爷站起身，进了屋，过了两三分钟才出来，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边角磨得发白，封口处用浆糊粘着，浆糊已经干裂，稍微一动就往下掉碎屑。他坐到赵小梅对面，把信封搁在膝盖上，没有马上打开。
“你公公住院那阵子，我去看过他两回。”陈大爷说，“头一回他还清醒，跟我说了几句话。第二回去，他就不认识人了。”
赵小梅没催他。院子里有一棵石榴树，树枝上挂着去年剩的干果子，风一吹，撞在树枝上，发出笃笃的响声。
“他塞给我一个本子，说是账本，让我替他保管。”陈大爷拆开封口，从里面抽出几张纸，纸张泛黄，边角卷起来，折痕处已经磨出了白印。“我拿回家翻了翻，上面记的都是他借出去的钱，不多，三百五百的，也没往回要。翻到最后一页，背面上写着一行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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