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明天下午两点,省博门口见。这周我小周,就明天一天假,你请我吃晚饭。”
“为什么是我请你?”
“因为是我发现这个展览的,发现者要求管饭,恒河里。”
“恒河里?”
“就是很合理。”
周日下午,齐小落到省博门口的时候,祁七七已经等在台阶上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薄羽绒服,头上别着那支青白玉簪。
簪头的兰花在深秋的午光里温润如故,银丝缠绕的断口处随着她转头的角度偶尔闪一下细碎的光。
“我跟你说,为了抢今天下午的预约名额,我定了三个闹钟。”祁七七把手机屏幕怼到他面前,“早上八点整开抢,我七点五十九就开始狂点刷新。抢到之后系统显示三分钟内全部约满——这个展比上回那个铜镜还火。那个秦老师上次不是说铜镜展是今年最受关注的临时展吗?这下被这把剑超了。”
“毕竟是霍去病。”齐小落说。
“你不是说没有实物存世吗?”
“所以才更吸引人。越是不确定的东西,越多人想看。”
展厅设在省博一楼东侧的临时展厅,门口排着队,有工作人员举着牌子引导分批入场。
排在齐小落和祁七七前面的是一对父子,小男孩大概七八岁,拽着**的袖子不停地问“霍去病是不是很厉害”,**用那种每个被孩子问倒的家长都会用的语气说“当然厉害了,他是古代最年轻的将军”。
小男孩又问“他比项羽还厉害吗”,**沉默了一秒说“你先看完了再问”。
齐小落在后面听着,嘴角动了一下。
他知道霍去病去世的时候只有二十三岁,项羽死的时候也才三十出头。
这两代人之间隔着将近一个世纪,在历史课本上被分在不同的章节里,但在那个七八岁的孩子眼里,所有古代将军都可以被拉到一个擂台上比个高下。
这大概是只有小孩才会有的思维方式——把时间压扁,把所有人放在同一个平面上,然后用一根手指去戳那个最厉害的。
进了展厅,光线骤然暗下来。
整个展厅只有展柜里有光,其余区域都沉浸在一种被压低了的昏暗中。
参观者们不约而同地放轻了脚步,说话声也压到了最低,像是在进入一个不该被打扰的空间。
齐小落一眼就看到了那把剑。
它被单独陈放在展厅正中央的独立展柜里。
剑身长约一米二,比他在图片上估计的更长。剑身覆着一层黑褐色的氧化层,但刃口的轮廓依然锋利——不是视觉上的锋利,而是一种直觉。
剑格上的铜锈呈现出一种极深的青绿色,和铁剑本身的墨色形成强烈的对比。
剑柄上原本缠绕的丝绳早已腐朽殆尽,只留下几道螺旋状的凹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握过太多年,在金属上烙下了不可磨灭的指纹。
齐小落站在展柜前,没有像其他参观者那样举着手机拍照。
他只是在看——看剑身的弧度、剑格的厚度、剑首那处残缺的断口。
汉代铁剑的典型形制,狭刃长身,适合骑兵在马背上劈砍,铸造工艺应该是反复折叠锻打的,刃口可能做过局部淬火。
这些信息在他脑子里一一闪过,像在做一份无声的鉴定报告。
然后他感知到了。
不是他主动去探寻的,而是那股气息太过强烈,像是展柜玻璃挡不住它——或者说,它根本没把玻璃放在眼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