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知道我们进来了。”她说。
“当然知道，”江寂说，“这是它们的血管。”
他把镰肢按在副驾侧窗上，从指尖的甲壳缝隙里渗出一层透明的粘液。粘液接触到窗面的瞬间就开始固化，形成一层青灰色的薄膜，把窗外的光线滤成了暗紫色。殷暮看见薄膜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纹路——不是随机的，是有序的文字排列。她认出那是虫族信息素编码，但读不懂。
“信号干扰，”江寂说，“让它们以为我们是母星的一部分。”
“能维持多久？”
“到我撑不住为止。”
江寂的手背上开始冒出细小的青筋，每一条血管都在皮下凸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游动。他的左手还保持着人类形态，指甲已经变成了青灰色，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腔起伏的幅度很大，但频率稳定。
殷暮把穿梭机的引擎功率推到最大。虫洞通道在前方收窄，从几百米宽缩到几十米宽，边缘的蓝紫色光斑连成了一片，整条通道变成了一根跳动的大动脉。她能感觉到穿梭机的外壳在变形——金属板在向内凹陷，铆钉在往外弹，仪表盘上的指针开始反向转动。
“别减速，”江寂说，“它要看看你有没有资格进去。”
“资格是什么？”殷暮问。
“疯。”
江寂的镰肢突然松开通讯器，猛地抓住了殷暮的右手腕。他手上的倒刺割破了她的小臂表皮，血从伤口渗出来，沿着他的指尖滴落在仪表盘上。那几滴血落在金属面板上的时候，穿梭机的导航屏忽然亮了——不再是之前跳动的乱码，而是一个清晰的坐标点。
那是母星的位置。
“欢迎来我笼子的中心。”江寂说。
穿梭机冲出虫洞通道的瞬间，所有警报器同时停了。仪表盘上的指针回落归零，引擎噪音消失了，连呼吸声都被压成了一种沉闷的白噪音。殷暮看见前方的星云中央盘踞着一座巨型结构——那不是星球，至少不是一个自然生成的星球。
表面覆盖着暗红色的血肉组织，组织间隙里嵌着银灰色的金属框架，像是一具被金属丝缝起来的**。血肉表面布满了血管状的隆起，每一条都在缓慢地搏动，从结构中心向边缘传导，再从边缘回流到中心。金属框架上挂着成排的囊状物体，每个囊都有三层楼那么高，表面透出微弱的光，像是里面装着萤火虫。
殷暮把穿梭机的姿态调整为水平下降。靠近之后，她看清了那些囊状物体的内容——每只囊里都悬浮着一个人类。有些穿着联邦军装，有些穿着科学院的白大褂，有几个光着身体，皮肤上布满了花纹状的植入痕迹。所有人都是闭着眼睛的，嘴唇微张，胸口有轻微的起伏。
活的。
“三百四十七个，”江寂说，“都是联邦报备失踪的精英哨兵。每一个都被抽空了精神域，用来维持这座星球的运行。”
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变调了，元音被拉长，辅音被磨平，听起来像是一台磁带卡住的录音机在断断续续地放音。他的左眼瞳孔终于停止了收缩，固定在一个比正常大一倍的大小上，右眼的复眼结构却在崩解——晶体面一块一块地脱落，掉在座椅和地面上，化成透明的液体蒸发掉。
江寂流着眼泪说:“我在这里关了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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