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衣与白秋沿着山路疾奔。
两人的鎹鸦在树梢间不断催促，引着他们赶向村南。先前声波留下的麻痹尚未完全退去，结衣握刀的手指仍有些僵硬，白秋耳中也始终响着低沉的蜂鸣。
他们没有减速。
离开树林后，远处水田间的战斗声已经消失，只剩一片被压倒的稻秆，以及尚未散尽的灰烬。
二月站在田埂上，正焦急地向两人挥手。
“这里！”
她身旁躺着芙洛伊。
少女浑身沾满泥水，银金色长发散在肩侧。肩背与胸腹虽已缠上布条，鲜血仍从几处缝隙间缓慢渗出。
结衣立即蹲到她身边。
“别动。”
芙洛伊刚想开口，结衣已经伸手检查她的呼吸和伤势。
白秋看向四周。
“那只鬼呢？”
“已经斩了。”
二月指向水田中尚未散尽的灰烬。
“芙洛伊刺穿了它，后来我补了一刀。海默把她从那东西下面拖出来之后，就去**厅了。”
白秋皱起眉。
“他一个人？”
“他说问题不大。”
二月顿了一下。
“然后就进去了。”
白秋转身便要往村北走。
“等等。”
结衣拆开芙洛伊肩侧被泥水浸透的布条。
伤口周围已经肿起，背部还有**撞伤。好在呼吸虽然虚弱，却没有明显阻塞。
“干净的布。”
二月立即将剩余的布料递给她。
结衣擦去伤口附近的泥水，重新压紧出血处，又将较深的伤口分开固定。她的手指仍带着麻意，动作却始终稳定。
芙洛伊忍着疼，没有出声。
白秋站在一旁，看着那层层伤口。
“她还能去吗？”
“最好不要。”
结衣将最后一圈绷带系紧。
芙洛伊却撑着刀鞘坐了起来。
“我能走。”
二月连忙扶住她。
“你刚才连坐都坐不稳。”
“**厅里还有两个人。”
芙洛伊缓了几口气。
“雾生没有出来，海默也已经进去。现在不是躺着的时候。”
结衣看着她苍白的脸。
“不能再正面承受攻击。”
“记住了。”
“呼吸也不能乱。”
“记住了。”
结衣站起身。
“那就走。”
白秋伸手想扶芙洛伊。
她看了一眼他带着泥与血的手，又转向二月。
“还是你来。”
白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我很稳。”
“我知道。”
芙洛伊将手臂搭到二月肩上。
“所以才不用。”
二月忍不住笑了一声，随即又因眼前的情况收住表情。
四人沿着村中道路赶往北面。
被撤出的村民已经聚集在南侧空地。有人远远认出了他们，想上前询问，却被负责照看人群的年轻村民拦住。
**厅附近已经没有普通人。
越向北走，周围便越安静。
白秋率先看见停在屋檐上的鎹鸦。
“不白。”
鎹鸦立即拍动翅膀。
“海默进入**厅——！”
“至今未出！至今未出！”
二月抬头看向正门。
“进去多久了？”
不白在空中盘旋，却无法给出准确回答。
**厅的正门半开。
屋内没有灯光，也没有任何打斗声。近乎黑色的雾停在门窗之后，像一层厚重帘幕，将内部完全遮住。
白秋向前走了一步。
“我进去找人。”
结衣伸手拦住他。
“先说清楚。”
白秋停下脚步。
“里面的鬼能伪装**，也能制造这种雾。”
结衣看着半开的正门。
“雾生和海默先后进去，都没有消息。我们再一个个进入，只会变成同样的结果。”
芙洛伊扶着二月站稳。
“从外面打开它。”
二月抬头看向屋顶。
“打开？”
“没有村民留在里面。”
芙洛伊说道：“不需要顾忌房子。”
白秋握住腰间锁链。
“那就拆了。”
结衣没有立即同意。
她走向**厅西侧，拔出日轮刀，斩过一扇木窗的边框。
木屑飞溅。
窗框被刀锋整齐切开，露出后方翻涌的黑雾。
结衣向旁边移动几步，再回头看去。
方才出现的裂口在雾中轻轻晃动，竟又变成了完整的窗框。
二月也走了过来。
“是幻觉？”
“木屑是真的。”
结衣低头看向刀刃上残留的碎屑。
“但眼睛看见的东西不可信。”
白秋拖出锁链。
铁球落在地面，发出沉重的闷响。
“既然分不清哪里是真的，就全部砸开。”
结衣环顾四周。
村民已经撤离，附近房屋也相隔较远。只要控制倒塌方向，拆毁**厅不会波及其他人。
“分开站位。”
她指向建筑四面。
“白秋去后方。二月负责东侧，我留在西侧。”
结衣看向芙洛伊。
“你守正门。只斩门框与前柱，不要强行突进。”
芙洛伊点头。
“正适合伤员。”
二月扶她走到正面，又将她靠在较稳固的石阶旁。
“你真的可以？”
“斩一刀还是可以的。”
“那便只斩一刀。”
二月说完，转身赶向东侧。
四人分别站定。
整座**厅横在他们中间。彼此无法看见，只能听见白秋拖动锁链时传来的金属摩擦声。
结衣握紧日轮刀。
手臂上的麻痹已经减轻，却尚未完全消失。
她缓缓吸气。
“准备。”
白秋的声音从屋后传来。
“好了！”
二月也在另一侧回应。
“随时可以！”
芙洛伊将刀锋压低。
“动手。”
结衣率先踏出一步。
“水之呼吸·叁之型——”
她沿着西侧墙面疾行。
“流流舞。”
刀光连续掠过木墙与支柱的连接处。
同一瞬间，东侧亮起橙红色的斩光。
“炎之呼吸·壹之型——”
二月冲向墙面。
“不知火！”
刀锋斜斩而上，整片东墙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正门前，芙洛伊双手握刀。
胸腹的伤势让她无法完全沉下呼吸，却仍将力量集中在一次斩击之中。
“水之呼吸·壹之型——”
寒光横扫门框。
“水面斩。”
两根前柱同时断裂。
屋后随即传来锁链高速旋转的呼啸。
白秋双脚踏入地面，肩背与手臂一同发力。
“岩之呼吸·伍之型——”
铁球与手斧从不同方向撞向后墙。
“瓦轮刑部！”
轰然巨响震动整片村北。
后墙首先向内凹陷，紧接着被铁球完全砸碎。手斧斩断剩余支撑，沉重屋梁随之向下倾斜。
结衣迅速退开。
东侧与正面的墙板也同时崩裂。
屋顶失去支撑，伴随着刺耳的木材断裂声向内塌落。
木屑、尘土与黑雾一并喷涌而出。
白秋再次收紧锁链。
铁球砸断最后一根立柱。
整座**厅彻底向四面崩开。
夜空重新出现在废墟上方。
然而破碎木墙之后，依旧不是清晰的厅堂。
浓雾占据了原本的空间。
断裂屋梁与倒塌桌椅只露出模糊轮廓，仿佛随时都会重新消失。正中央看不见恶鬼，也看不见海默和雾生。
“海默！”
二月站在废墟外高声呼喊。
没有回应。
白秋从后方绕来。
“雾生！”
黑雾中依旧一片寂静。
芙洛伊扶着断柱走进废墟。
结衣立即提醒：“别离开视线。”
“我只到这里。”
芙洛伊停在倒塌的门框旁。
脚下散落着血迹与破碎木片。血有新有旧，却无法分辨属于谁。
结衣走到她身旁。
白秋与二月也从两侧靠近。
四人没有分开。
他们并肩踏入被拆开的**厅。
最初只是脚边的雾在流动。
紧接着，黑雾迅速上升，越过腰间，淹没肩头。
身后的夜空变得模糊。
倒塌的墙壁、屋梁与门框也在视野中逐渐淡去。
“靠近些。”
结衣伸手去抓身旁的芙洛伊。
指尖却只碰到冰冷雾气。
她猛然转头。
芙洛伊不见了。
白秋与二月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四周再无脚步、呼吸与兵刃摩擦的声音。
结衣独自站在浓雾中。
前方，一道熟悉的人影缓缓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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