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巨兽的咆哮掀过水田。
浅水沿着田埂向外荡开，成片稻秆被两条巨尾压倒。黑白相间的怪物伏低身体，利爪深深陷入泥地，血红的眼睛始终锁在芙洛伊身上。
海默明明站得更近，它却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还是只盯着你。”
“那就让它继续盯。”
芙洛伊横刀挡在身前。
她左臂的绷带仍在渗血。先前刺入怪物腹侧的伤口，也随着它身体膨胀被彻底撕开，鲜血正沿着浓密毛发不断滴落。
那是它身上最明显的弱点。
巨兽猛然扑出。
庞大的体形没有让它变得迟缓。地面才刚刚下沉，张开的兽口便已逼至芙洛伊面前。
“水之呼吸·玖之型——”
芙洛伊踏入田间浅水。
“水流飞沫·乱。”
她脚步轻点，身体贴着巨兽前爪滑向侧面。
利爪紧随而至，撕开她肩侧的外套，在泥地上留下数道深痕。
海默从另一侧挥刀斩下。
日轮刀落在巨兽前腿，只割开一道浅浅的血口。怪物没有回头，另一只前爪已经再次拍向芙洛伊。
“皮也太厚了。”
海默收刀追上。
“那就别砍皮。”
芙洛伊险险避过爪锋，目光始终停留在它胸腹下方。
巨兽体形变大后，速度虽未减弱，动作却不再像花猫时那般难以捕捉。
每次扑击之前，它的两条尾巴都会同时绷直。
抬起左爪时，右肩会先向下沉。
只要能够忍住不被它的体形压迫，便有机会抓住攻击后的空隙。
巨兽再度转身。
海默从后方靠近，索性放弃刀势，张口咬向它的后腿。
兽爪猛地向后一蹬。
海默偏头避开，只咬下一嘴腥湿长毛，整个人也被带得跌进水田。
他吐掉嘴里的毛。
“还是没咬到。”
芙洛伊看了他一眼。
“你非得咬它？”
“我有用。”
海默抹去嘴角的泥水，重新站起。
巨兽已经再次扑向芙洛伊。
这一次，她没有后退。
芙洛伊双手握紧刀柄，盯着那道不断接近的旧伤。兽口在眼前张开，粗壮前爪也从上方压下。
“芙洛伊！”
海默向她冲去。
“来不及了。”
芙洛伊沉下呼吸。
“水之呼吸·柒之型——”
日轮刀直刺而出。
“雫波纹突刺·曲。”
刀尖在最后一刻改变方向，从原本的伤口斜向贯入。
刀锋刺穿厚重皮肉，深深没入胸腔。
巨兽的咆哮戛然而止。
芙洛伊双臂发力，向上挑动刀身，将那道伤口进一步撕开。**鲜血喷出，怪物扑击的方向也随之偏离。
她拔刀想要后撤。
右脚却在方才的冲击中陷入泥里。
只迟了这一瞬，巨兽庞大的身体便已经压了下来。
芙洛伊抬起手臂护住头部。
沉重躯体撞上她的肩背，将她整个人砸进水田。
泥水四溅。
“芙洛伊！”
海默冲到巨兽身旁。
怪物前半身已经倒下，后腿却仍在**。两条巨尾胡乱扫过田间，逼得他无法立即靠近。
海默挥刀斩向它的颈侧。
刀刃只割开了一层皮肉。
巨兽低吼着想要重新起身。
芙洛伊被压在它腹下，没有任何回应。散开的银金色长发漂在泥水中，只能隐约看见半张失去血色的脸。
海默收刀，直接扑上巨兽背部。
他抓紧长毛，一口咬向它的肩颈。
仍旧没有咬穿。
口中只有腥臭毛发。
一股灼热感却从喉咙迅速扩散到四肢。
海默的肩背骤然绷紧，手臂上的肌肉也随之隆起。力量涌入身体，远不如真正吞食鬼肉时完整，却足以让他抓住那具庞大的身体。
“给我起来！”
他双脚陷入泥中，双臂猛然向后拉扯。
巨兽的身体竟被拖开了少许。
海默再次发力。
芙洛伊的肩膀终于从怪物腹下露了出来。
她双眼紧闭，额角与嘴边都是血，呼吸微弱，却还没有停止。
海默松开巨兽，立即挡到她身前。
怪物挣扎着抬头。
胸口的伤势让它每一次动作都更加虚弱，可那双血红眼睛仍越过海默，死死盯着芙洛伊。
它再次蓄力。
橙红色刀光忽然划破夜色。
“呜哇——！”
二月踏上田埂，一眼便看见倒在水中的芙洛伊，以及护在她面前的海默。
“这是什么可怕的东西！”
她嘴上惊呼，脚下却没有停顿。
呼吸瞬间灌入四肢。
“炎之呼吸·壹之型——”
二月从海默身侧疾掠而过。
“不知火！”
火焰般的刀锋斩入巨兽颈侧。
怪物身体猛然一僵。
庞大的躯体随即开始收缩。兽爪变回干瘦手脚，黑白毛发迅速褪去，两条巨尾也不断缩短。
转眼间，泥地上只剩下那名身穿破旧和服的老妇人。
她伏在血水里，胸口被芙洛伊的刀彻底贯穿，颈侧也只剩少许皮肉相连。
二月咬紧牙关，再次挥刀。
头颅落入水田。
老妇人的身体从伤口处开始崩散。两条尾巴最后**一下，化作灰烬随风飘散。
海默已经顾不上确认。
他俯身将芙洛伊从泥水中抱出，放到较干燥的田埂上。
“帮忙。”
二月连忙蹲到另一侧。
“她还活着吗？”
“有呼吸。”
海默拨开芙洛伊脸侧的湿发，清理她口鼻附近的泥水。
“把她翻过来，慢一点。”
两人小心将芙洛伊转为侧卧。
海默确认她能够正常呼吸，随后按住肩背上不断渗血的伤处。二月撕下较干净的衣料，替她固定胸腹和肩侧。
“轻点。”
“我已经很轻了！”
二月看着芙洛伊身上的伤，额头都渗出了汗。
“到底发生了什么？”
“先救人。”
海默低头检查芙洛伊的脉搏。
“别的等她醒了再说。”
过了片刻，芙洛伊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泥水从嘴角溢出。
她的睫毛轻轻颤动，勉强睁开双眼。
“那只猫……”
“死了。”
海默回答。
芙洛伊试图撑起身体，才动了一下，便因剧痛重新倒回去。
二月立刻按住她。
“别乱动。你现在看起来比那只猫还糟。”
芙洛伊缓了几口气，目光越过两人，望向村北。
“雾生……”
海默的动作停了一瞬。
“她还在**厅？”
“我没能进去。”
芙洛伊声音虚弱。
“里面全是雾。村民都逃出来了，她没有。”
海默站起身，捡起日轮刀。
二月抬头看他。
“你要去**厅？”
“嗯。”
“一个人？”
海默看了看重伤的芙洛伊。
“你留在这里。她不能没人照顾。”
他又看向二月肩头盘旋的鎹鸦。
“让它去找白秋和结衣。”
二月皱起眉。
“可里面那只鬼——”
“问题不大。”
海默把刀插回腰间，转身便向村北跑去。
二月望着他的背影。
“到底哪里问题不大了……”
芙洛伊闭了闭眼。
“他一直这样。”
二月抬起手臂。
“去找白秋和结衣！”
鎹鸦振翅飞起。
“南侧恶鬼已斩杀！”
“**厅仍需支援——！”
——
海默赶到**厅时，门外已经没有村民。
地上散落着草鞋、包裹和被踩翻的灯笼。撤离的人群已经被带往更南边的空地，只剩灰白雾气停留在门窗之后。
屋内没有刀剑碰撞声。
也听不见雾生的声音。
海默握住刀柄，站到正门前。
“不白。”
鎹鸦落在屋檐上。
“去找其他人。告诉他们我进去了。”
“海默进入**厅——！”
“请求支援——！”
不白飞入夜空。
海默推开木门。
雾气没有向外扩散，像是被一道看不见的墙挡在门后。
他跨过门槛。
脚下立刻踩碎一只水盆。
**厅内一片狼藉。
桌椅倒塌，地板与墙面留着**血迹。村民已经全部离开，凌乱脚印一直延伸到正门外。
却没有雾生。
“雾生。”
海默朝屋内喊了一声。
没有回答。
他继续向前。
雾气很快淹过脚踝，随后升至腰间。灯光、门窗和墙壁的轮廓都在白雾中逐渐变淡。
海默回过头。
敞开的正门还在身后。
下一刻，门框轻轻晃动。
木门、窗户与整面墙壁同时消失。
四周只剩下昏暗的雾。
海默立即拔刀。
一道纤细身影从前方缓缓走来。
黑色长发束成高马尾。
鬼杀队制服已经被鲜血浸透，右手拖着一柄染血的日轮刀。
“雾生？”
海默停住脚步。
少女抬起头。
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平日里的安静，只剩下冰冷的怨恨。
“为什么要丢下我？”
海默握刀的手指僵住了。
他知道眼前的景象不对。
可杂货铺里的**、**厅外散落的血迹，以及芙洛伊那句“她没有出来”，都在这一刻压了下来。
如果他没有独自前往村西。
如果他当时没有把雾生一个人留在这里。
“我很抱歉。”
海默低声说道。
雾中的少女双手握住刀柄。
水流般的刀光从她脚下展开。
“水之呼吸·肆之型——”
海默看见了她的动作。
握刀的手却迟迟没有抬起。
“打潮。”
第一道刀光迎面斩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