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座塔楼是二十年前才建成的？”
“是。你父亲跳进空界之后第三天，我带着二十五根石柱下来，一根一根排好，底座也是那时候一起带下来的。”顾南山伸手指向那些柱子，“所有守门人的尸骨都在上面的荒原里，但他们的名字必须留在地下。”
周既明一直没说话，绕着第二十六根石柱的底座走了一圈，在底座背面停下来。他蹲下去，用手掌擦掉底座侧面的灰，露出了底下一块颜色不一样的石面。
“沈玄戈，过来看。”
沈玄戈走过去，蹲下来凑近看。底座背面大约巴掌大的一块区域，颜色比其他部分浅一些，边缘有很明显的凿刻痕迹——有人用凿子把原先刻在上面的字磨掉了，再重新打磨平整，然后放在这里。但工匠做得不够细，有几个笔画刻得太深，磨掉之后留下了浅浅的凹痕，在侧光下能看出来原本的字形。
周既明用手指沿着凹痕描了一遍，抬起头看了沈玄戈一眼：“原本的名字是顾天行。”
顾南山的脸色变了。
“不可能。”他的声音一下子提起来，锁链哗啦响了一声，“我亲手埋的他，棺材是我钉的，碑是我立的。顾天行死了二十一年，骨灰还在城东坟地里。”
“那你下来看看。”周既明往旁边让了让，露出底座背面那片凹痕，“这个字是刻上去之后打磨掉的，不是自然磨损。你当年带下来的底座，确定是空白的？”
顾南山没有动。他站在血池边缘，目光落在底座背面那些凹痕上，嘴唇抿成一条线。过了大概七八秒，他开口说：“底座是我从石匠手里接的，接的时候他说是空白石料，我没有仔细检查。”
“你没检查就带下来了？”沈玄戈站起来，盯着顾南山，“你这么谨慎的人，会不检查？”
顾南山沉默了一会儿，锁链在他肩胛骨的伤口里轻微晃动，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因为我当时赶时间，”他说，“你父亲跳进空界之后，空界的入口开始崩塌，我只能先带着东西下去，没有时间等石匠再磨一块。”
沈玄戈重新蹲下来，把掌心贴上底座侧面。他手腕上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龙血渗出来，顺着掌心流到石面上。血渗进底座裂缝的瞬间，石柱微微震了一下，不是错觉——他贴着石面的掌心能感觉到一股细微的颤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底座内部翻了个身。
紧接着，底座正中间裂开了一条缝。
缝隙从刻着“沈弋”两个字的正下方裂开，笔直地延伸到底座边缘，宽度不到一毫米。沈玄戈把手指伸进去，指尖碰到一个柔软的东西。他夹住那东西往外抽，抽出一卷泛黄的丝帛，薄得像蝉翼，叠得整整齐齐，用一根红绳扎着。
沈玄戈解开红绳，把丝帛展开。
上面画着一头龙。
和他在脑子里见过的龙皇虚影不一样，丝帛上的龙是完整的，从头到尾没有一丝残缺。但龙的躯体上贯穿了九根锁链，每一根都从龙鳞之间穿进去，从另一侧穿出来，锁链末端绑着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人站在龙的对立面，身形被画师处理成半透明的，像影子一样淡，但轮廓清晰可见。
九根锁链全部握在那个影子手里。
沈玄戈盯着丝帛看了很久，抬头看周既明：“这个锁链的位置，你认不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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