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庆等到他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才拿起手机，翻到贺猛发来的那条消息，看了一眼，然后把手机页面关掉，将桌上那杯还没喝的茶倒进小茶盏里，慢慢喝完了。
贺猛走出茶馆的时候，外面的太阳刚好被云遮住了一半，人行道上的地砖被晒得发烫，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那股热。他站在茶馆门口，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来，显示消息已发送。
收件人：陈锋。
消息内容只有一句话：“下一场，小心你们队的替补后卫。”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沿着人行道往东走了两步，停下来，回过头看了一眼茶馆的二楼窗户。周元庆还坐在窗边，隔着玻璃朝他点了点头。
贺猛没回应，转过身，朝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街道上有一辆洒水车开过来，喷出的水雾在阳光里折出一道短短的彩虹，落在地面上，湿了一小片，水痕沿着柏油路的纹理慢慢散开，很快就被蒸发得只剩下一个浅灰色的印子。
训练馆的空调坏了三天，空气里混着汗味和胶地板晒热后散出来的酸气。陈锋站在三分线外接球，投篮，落地时左腿膝盖轻微向内扣了一下——幅度很小，但他自己感觉到了，胫骨内侧那条应力线像被扯了一下的橡皮筋，弹回去的时候带着一阵发麻的酸胀。
他没有停，继续跑位。
替补后卫林小宇在弱侧底角站着，球传过去的时候他慢了半拍接球，防守人已经贴上来，他被迫把球回传，进攻时间剩下不到六秒。陈锋注意到一个细节：林小宇接球前左脚踩在三分线上，左脚尖朝向是往后的——那不是接球进攻的站位，是随时准备退防的站位。
“小宇，球到弱侧要提前移动接应。”姜维的声音从场边传过来，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林小宇点了点头，鬓角那根白头发在顶灯下反了一下光。他今年二十三岁，鬓角却已经白了一小片，染过，新长出来的发根又白了。
对抗赛打到第三节模拟阶段，陈锋带替补阵容打首发组的防守。林小宇控球过半场，在弧顶做了两个胯下变向，然后往右侧突破，走了两步，跳起传球——球直接飞到边线外，砸在广告牌上弹回来。失误的时机很微妙：比分假设是替补组落后七分，距离模拟结束还有两分多钟。
陈锋走过去捡球，余光扫到林小宇的脸。那张脸上没有沮丧，没有懊恼，只有一种光，一种空掉之后没来得及补上表情的空白。
“手滑了。”林小宇冲队友摆了一下手，声音干巴巴的。
陈锋没接话，把球扔给发球的助教。
训练结束后，**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陈锋坐在柜子前解鞋带，赵烈从淋浴间出来，毛巾搭在肩上，水珠顺着脊背往下淌。他在陈锋旁边的凳子上坐下，用毛巾擦了一把脸：“你今天看了林小宇好几次。”
“有吗？”陈锋把鞋带抽出来，鞋底翻过来磕了两下，一颗嵌在纹路里的小石子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水渍里。
“你盯着他的时间比盯球时间长。”赵烈把毛巾甩到椅背上，声音压低了半度，“贺猛那条消息说了什么？”
陈锋把鞋放进柜子，关上柜门，拧了两圈锁才说：“让我小心替补后卫。”
赵烈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的风扇看了几秒。风扇叶片转得慢，叶片上落的灰在转动时显出几道深浅不一的条纹。“林小宇？”他问，语气里带着一种不愿意相信的犹豫，“他上个月还请全队吃了顿饭，说**手术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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