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抬起头，揉了揉眼睛：“没，就你一个。”
贺猛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抬头看了一眼球馆外墙上挂着的海报——下赛季主场的宣传画，他和后卫王海洋站在一起，身后是城市的天际线剪影。海报上的他穿着十号球衣，手臂上缠着一条黑红相间的护肘，嘴角微微翘起，笑得像是赢了全世界。
他看了一会儿，把目光移开，走了。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分，贺猛推开茶馆的门。茶馆不大，一楼摆了六张方桌，只有靠墙角那桌坐了两个老头在下象棋，桌上摆着两杯已经凉透的茶。二楼沿着楼梯走上去，木地板在脚下吱呀作响，周元庆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摆了一壶铁观音，两只杯子，其中一只杯沿上留着一道浅浅的水渍。
贺猛在他对面坐下来，没有寒暄，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按亮，翻了翻相册里的照片，然后推到周元庆面前。
周元庆没有马上看。他先给贺猛倒了一杯茶，把茶杯往他面前推了推，然后才拿起手机，一张一张地翻照片。他翻得很慢，每张照片都放大看了两遍，拇指在屏幕上划动的动作不急不躁，像个在菜市场挑西瓜的顾客。
翻完最后一张，他把手机放回桌面，抬眼看向贺猛：“赌庄背后的资金链，穿透了三支球队的经理办公室。”
贺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苦，涩，像是泡过头了，他把茶杯放下，杯底在桌上磕出沉闷的一声响。
“哪三支？”他问。
周元庆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伸出手，把桌上的烟灰缸拉到中间，用食指在烟灰缸边缘划了一道：“你们队的那位经理，去年年底刚换了车。一百二十万的宝马，全款付清。”
贺猛盯着烟灰缸里残留的一截烟头，没说话。
周元庆从他的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信封上用圆珠笔写了一个号码，字迹潦草，像是临时写上去的。“这个号码的机主跟赌庄联系了六次，通话时间都在你们球队输球的前一晚。”
“谁？”
“你自己去查。”周元庆把信封推到他面前，手指在信封上敲了两下，然后收回手，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在等贺猛做决定。
贺猛没有拆信封。他把信封拿起来，翻了个面，看背面白纸上的水渍印子——那是一个圆形的杯印，干了之后只剩下一个浅浅的圈。他把信封夹在手心里，手指用力，纸页边缘在他指腹上压出一道白印。
“如果我愿意做线人，能换什么？”
周元庆把茶杯放下，杯底搁在桌面上，发出瓷器碰撞的清脆响声。他看着贺猛，目光平稳，像是早就等着这句话了：“能换你退役后不被追债。”
“就这？”
“就这。”周元庆说，“但前提是，你必须输一场比赛，而且要输得逼真。”
窗外有一辆电动车从楼下骑过去，车铃叮叮当当地响了两声，又远了。楼下的棋盘上下了一手棋，有人啧了一声，像是走了步臭棋。贺猛盯着面前那杯已经凉掉的茶，茶水表面浮着一层油膜，是茶叶上带的，在灯光下泛出细碎的光点。
他把茶杯端起来，一口气喝完，把空杯子放回桌上，站起来。
“那就打假球吧。”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反正我本来就是假人。”
周元庆没接话，看着他转身往楼梯口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贺猛停了一下，把手伸进口袋摸出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敲了一串字，点了一下发送键，然后把手机塞回口袋，头也没回地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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