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能......”话没说完，脚底下那块泥突然整片往下塌。
沈秋禾的身子往后一仰，后背撞到沟壁，整个人顺着泥坡滑进了水里。水不深，刚没过腰，但水流比她站着的时候感觉的要急得多，浑浊的水裹着泥沙打在她腿上。她一把抓住旁边的枯枝撑住身子，没被冲走。
顾北川整个人已经从沟沿跳了下来，水花溅到他胸口，他趟了两步过来，右手一把攥住沈秋禾的胳膊，把她往自己这边拉，“站稳了没有？”
“站稳了。”
“脚底下踩实了？”
“踩实了，你别用左肩......”
“别说话，抓紧我。”他把沈秋禾拖到沟壁边上，让她扒住壁上的草根。水从他腰间往下淌，浸透的军装贴在身上，左肩的绷带已经全湿了。
沈秋禾的头发散了半边，贴在脸颊上，手指**沟壁上的冻土。顾北川把她往上托，右臂的筋绷得老高，“先上去。”
“你怎么上来？”
“我在后面，你先上去。”
沈秋禾咬着牙爬上沟沿，趴在地上回头伸手，“来。”
顾北川单手撑着壁沿翻上来，整个人趴在泥地上喘了好几口气。左肩那块纱布已经被水冲得歪到一边，底下的伤口边缘渗出一丝颜色不明的液体，混着泥水分不清是血还是脏东西。
沈秋禾爬过去按住他的肩，“别动，让我看看。”
“不是血，是泥水。”
“伤口进了脏水还不是血的事？发炎了怎么办？”
顾北川撑起来坐着，呼吸还没匀。他看着沈秋禾湿透的棉袄和贴在脸上的碎发，嘴唇动了两下，“你以后不准一个人下沟。”
沈秋禾还在翻他的绷带，“我说了我自己能行。”
“你行什么？水到腰了你还说能行。”
“我抓住枯枝了。”
“枯枝断了呢？”
沈秋禾的手停了一下，远处传来田大勇赶着牛车回来的吆喝声，马灯的光在黑暗里一跳一跳地近了。
顾北川的右手还扣在她胳膊上，五根手指陷进湿透的棉袄袖子里，指节因为用力扣得很深，他没有松手。
“顾北川，先回去换药。”
“沟口还堵着。”
“我叫田大勇来清，他欠我的活还没干完。”
顾北川的手指慢慢松开，“下次你要下水，必须系绳子。”
“行。”
“腰上系死扣，绳子另一头拴在岸上。你要是再自己一个人跳下去，我……”他没说完，喉头滚了一下，把后半截话咽回去了。
沈秋禾看着他的脸，泥水糊了半边，眼睛底下的青黑在马灯光里格外明显。
远处韩春生在喊他的名字，“北川，缺口堵上了，你过来看看还需不需要加固。”
顾北川站起来，裤腿上的水往下淌，在泥地上洇出一片深色。他走了两步又回头，“回去以后先换衣服，别等我。”
沈秋禾蹲在沟沿上，看着他往人群那边走。左肩那块湿透的纱布在月光下白得刺眼，走路的时候微微往一边歪着身子，像是在护着什么。
满仓的声音从院门方向传来，被风吹散了一半，“娘，你回来没有？”
“娘，你回来没有？”满仓的声音被夜风撕成碎片，从院门方向一声接一声地喊过来。
沈秋禾朝那个方向应了一句，嗓子哑得自己都吓了一跳。身上的棉袄吸饱了水，沉得像裹了一层泥壳子，风一吹，冷意从骨缝里往外钻。
顾北川没往那边看，他盯着沈秋禾湿透的裤腿，喉头动了一下，“先回去换衣裳。”
“沟口还有半截枯枝没清。”
“我叫田大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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