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什么？”沈秋禾挡在他面前。
“去清沟。”
“你那肩膀昨天刚换的药。”
“我右手能使。”
“你挥锹的时候左肩跟着借力，纱布磨两下伤口就开。”
“我轻着来。”
沈秋禾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铁锹，“给我。”顾北川的手在锹柄上攥了一下，没松，两个人隔着一根木头杆子对视了几秒。
田大勇在后面看得发愣，**捅了他一肘子，“看什么看，往车上搬绳子去。”
“锹给我。”沈秋禾又拽了一下。
顾北川的手松了，嘴唇抿成一条线，“那我去搬石头，不用锹。”
“你去看着方向就行，哪块该清哪块该留你说了算，手上的活我跟田大勇干。”
“秋禾，我站着看你干活像什么话？”
“像一个肩膀有伤的人该做的事。”
满仓在门口喊，“爹，我帮你搬。”
满月跟着蹦出来，“我也帮。”
沈秋禾回头看了一眼，“你俩负责送水，别的不许碰。”
到了河滩地，太阳刚爬上东边的山脊，沟里的水结了一层薄冰，碎石冻在冰层底下，得先拿锹把冰凿开才能往外捞。
田大勇二话不说跳下沟去，一锹一锹地凿冰，碎冰碴子溅到他脸上也不抹。沈秋禾在沟沿上接石头，田婶帮着往牛车上装。
顾北川站在高处，把沟里的地形看了一遍，指了指上游分岔口的位置，“秋禾，这里再开一条支沟，往东南方向引，水来了能分流。”
“多深？”
“齐膝就行，宽一尺半。”
沈秋禾拿锹头在地上划了一道线，“从这儿到那棵歪脖子榆树？”
“再往前延十步，接到那片洼地。”
田大勇在沟底抬头，“嫂子，我清完这边帮你挖支沟。”
“先把主沟清干净再说。”
干到日头正中的时候，满仓和满月提着半壶水过来了。满月脚底下踩了一块冻土疙瘩，啪地摔了个**蹲儿，壶里的水泼出来一大半，洒了一地。
满月坐在地上，看着壶里剩的那点水，嘴一瘪，“娘，撒了……”
满仓赶紧把壶抢过来，往里看了一眼，“还剩一点，够娘喝两口的。”
沈秋禾走过来，把满月从地上捞起来拍了拍**上的土，“摔疼没有？”
“不疼，就是水没了。”
“回去再灌一壶，慢点走，不着急。”满月揉了揉鼻子，拉着满仓又跑回去了。
田婶看着俩孩子的背影，笑了一声，“这俩娃真招人稀罕。”
下午，主沟清完了，田大勇又帮着挖了一条支沟，沈秋禾按顾北川指的方向又开了第二条，两条支沟像两条胳膊一样从主沟分出去，能把多余的水分散到两边的洼地里。
顾北川在沟沿上蹲了一下午，嘴上没闲着，手上一下没动。
收工的时候，田大勇满身是泥，靠在牛车边上喘气，“嫂子，这回没弄错地方吧？”
“没有，你今天干得不错。”
田大勇咧嘴笑了一下，又赶紧收了，“那治保主任那边……”
“这事我不找你，你回去就行了。”田大勇如释重负，赶着牛车走了。
傍晚回到家里，沈秋禾把沾了泥的棉裤脱下来搭在火墙边烤着。
满仓趴在窗台上往外看，忽然说了一句，“娘，河边的声音好像变大了。”
沈秋禾竖起耳朵听了听，白天干活的时候临河溪的水声还不明显，这会儿夜里安静下来，能听出水撞石头的声音比前几天响了不止一倍。
顾北川也听见了，从炕上坐起来，“风向变了，从上游吹下来的。”
“涨了？”
“还没到跟前，但上游肯定下了大雨。”
沈秋禾把火墙里的柴拨了拨，“明天再去看一眼沟口，万一水来得快……”顾北川没接话，侧耳听着窗外那阵越来越闷的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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