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盛云舒按下了暂停键，指腹在录音笔的金属外壳上按出一个指纹。
楚惊鸿盯着那支录音笔，喉结动了一下，但没有立刻说话。他脑子里把刚才听到的内容和之前查到的信息对了一遍——盛云舒母亲的死，那份被篡改的器官捐献协议，南郊仓库的纸箱，还有何琅捡到的那片烧焦的纸角，上面的“姜”字和半条心电图。
“签那些协议的人，不是自愿的。”楚惊鸿说。这不是问句。
盛云舒把录音笔往他面前推了一点，指尖没离开机身。“容羽发现的不是违禁药。她那天晚上进盛氏档案室，翻到的是南郊收容所的医疗记录——那些所谓的‘遗体捐献’，捐的全是收容所里的无名流浪者。没有人签过同意书，连家属都不知道。盛明远让人在协议上伪造了签字，然后把人处理掉，器官走盛氏的渠道卖出去。”
她说话的语速很慢，像是一边回忆一边整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楚惊鸿把录音笔拿起来，掂了掂重量，目光落在盛云舒脸上。“你录这个东西，就没想过他会发现？”
“想过。”盛云舒笑了，嘴角往上勾起一点，但眼睛没笑，干涸得像两口枯井，“他以为我事事顺着他，以为我连**死都不敢提。他忘了一件事——他小时候是我带大的，他撒谎的时候右手会不自觉地搓拇指。”
楚惊鸿关掉录音笔，金属的按键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声。他把录音笔放在桌面上，看着盛云舒的眼睛问道：“这份录音，你备份了吗？”
盛云舒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拉开书桌最下面那层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透明的塑料盒。盒子不大，跟装隐形眼镜的容器差不多大，打开盖子，里面密密麻麻地码着一排微型U盘，银色的，每个指甲盖大小，在台灯的光线底下泛着冷光。
她一个一个地把U盘推到桌沿，手很稳，指尖落在每一个U盘上的力度都一样，像是在数一件件跟她无关的东西。
“一共二十七份。”她说，“你拿一份，我手里也留一份，剩下的——全藏在我替容羽买的那家茶室墙里。”
楚惊鸿的目光从那排U盘上移开，看着她。
“茶室？”
“你常去的那家。”盛云舒说，“容羽生前最后一次见我，她说她找到了一条线，能牵出整个链条。但她怕证据放在自己手里不安全，问我有没有地方可以藏。我帮她买了那间茶室，二楼东墙后面有一道夹层，是我让人留的。她往里面塞了一沓文件，后来我每次拿到新的录音，也往里面放一份。”
她从那一排U盘里拿了一个，攥在手心，剩下的一排重新收回塑料盒里，推到楚惊鸿面前。“这二十六份，归你。我手里那份，是保险。”
楚惊鸿没接盒子，把手伸进裤兜里，摸到了那把铜钥匙。他拿出来放在桌上，钥匙落在木质桌面上的声音很钝。
“这把钥匙是开哪里的？”
盛云舒看了一眼钥匙，脸上的表情没变，但眼神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茶室后门。那面墙的夹层入口在后门旁边的储物间里，钥匙我只有一把。”
楚惊鸿把钥匙重新拿起来，攥在手里，指尖感受到钥匙齿痕的凹凸感。他抬头看着盛云舒，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半个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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