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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把书房里的资料搬到餐桌。
米兰事务所发来一份入职清单。
学历证明、作品集原件、项目履历,还有三份需要本人签字的协议。
我刚打印到一半,书房里便传来一声脆响。
像有什么东西摔碎了。
我猛地站起来,快步冲进房间。
孟桥蹲在储物柜前,脚边散落着白色陶片。
一座巴掌大的陶瓷小屋,碎成了十几块。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是父亲留给我的最后一件东西。
他生病以后,手抖得连筷子都拿不稳,却花了整整两个月,照着我画的婚房草图,亲手捏出这座小屋。
“谁让你动这个柜子的?”
我蹲下去捡,手指抖得几乎拿不住碎片。
孟桥脸色发白。
“我想找插线板,柜门一开,它就掉下来了。”
“插线板在桌子下面。”
“我不知道......”
他伸手想帮我捡。
“别碰。”
我刚开口,他便猛地缩回手。
一块尖锐的陶片划过他的掌心,血立刻冒了出来。
“怎么了?”
贺景宁快步走进房间。
看见孟桥手上的血,她脸色一变,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伤口这么深,怎么还用手碰?”
孟桥红着眼睛摇头。
“是我不好,我把**的东西摔坏了。他生气也是应该的。”
贺景宁这才看向我。
我的掌心同样被碎片划破,血落在父亲捏歪的小屋顶上。
可她只扫了一眼。
“医药箱在主卧,你自己先处理。”
“贺景宁。”
我捧着那些碎片,声音压得很低。
“这是我爸留给我的。”
她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知道这座小屋。
结婚那天,我亲手将它放进婚房,还告诉她,这是父亲没能亲眼看见的家。
“我知道。”
“你不知道。”
如果她知道,就不会这么平静。
更不会在小屋碎掉以后,只顾着护住孟桥的手。
“先去医院。”
贺景宁用毛巾裹住孟桥的伤口。
“有什么事,回来再说。”
我挡在门口。
“你认识陶瓷修复师,先替我打个电话。”
这是我最后一次求她。
我甚至没让她留下。
只是希望她花两分钟,帮我联系一个认识的人。
孟桥疼得吸了口凉气。
贺景宁的眉头立刻皱紧。
“人都受伤了,你还在惦记一个摆件?”
一个摆件。
我盯着她,眼眶一阵发烫。
“它不是摆件。”
“那你想怎么样?”
她也失去了耐心。
“孟桥已经道歉了。东西坏了,我赔你。一个不够就十个,你非要现在抓着他不放?”
“你赔不起。”
“市场上什么东西买不到?”
“我爸买不到。”
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贺景宁的嘴唇动了动,眼里似乎闪过一丝歉意。
可孟桥小声叫了一句“师姐”。
她还是扶着他,绕过了我。
“我先带他处理伤口。”
“晚上回来再谈。”
房门关上后,我站了很久。
直到掌心的血顺着手腕流下来,我才蹲下去,一片片收拾父亲留给我的家。
晚上九点,贺景宁回来了。
她把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放到桌上。
“给你的。”
盒子里是一座国外设计师手作的陶瓷屋。
白墙、红顶,窗户做得精致漂亮,价格标签还没撕,四万八千元。
“喜欢吗?”
我看着那座完美的小屋。
“不喜欢。”
贺景宁脱外套的动作停住。
“还在闹?”
“我爸做的屋顶是蓝色,烟囱在左边,窗户下面有一只他刻歪的猫。”
我抬头看着她。
“你还记得它长什么样吗?”
她沉默了。
答案已经很清楚。
“东西是孟桥不小心摔的,他手上缝了五针。”
她揉了揉眉心。
“你非要让所有人陪着你难受?”
原来我为父亲难过,是让所有人陪着我难受。
我点点头,把盒子推回去。
“不用了,拿给孟桥吧。”
“温砚。”
她的语气沉下来。
“你最近到底怎么回事?”
我盯着电脑,没有回答。
米兰事务所发来最终通知。
航班已出票,请于七日内到岗。
我点击确认,关掉页面。
“没什么。”
“只是突然想明白了一些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