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家门的时候，林清婉已经回来了。
她坐在沙发上打游戏，电视屏幕里传来枪战的音效。
听到开门声，她头也没抬。
“回来了？”
“怎么这么晚？”
“有点事。”
我在玄关换鞋，把顾南笙借我的那把黑伞放在门边沥水。
林清婉余光扫到了那把伞。
她放下手柄，转头看过来。
“这伞谁的？”
“这不是你常用的那把。”
“朋友借的。”
“哪个朋友？”
她站起身走过来。
“你不认识。”
她盯着那把伞看了一会儿。
女士的长柄黑伞，伞把上有低调的金属logo。
不是便宜货。
但她没再追问，只是转移了话题。
“明天周末，去试结婚礼服吧？”
她走过来想抱我。
我往旁边侧了一步，躲开了。
她动作落空，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你还要气到什么时候？”
“我今天不是跟你解释了吗？”
“我没气。”
我绕过她往卧室走。
“那你这是什么态度？”
她跟进卧室，看着我把衣柜打开。
“伯父的事我也很难过，但我总不能天天陪着你哭丧着脸吧？”
“我们的婚礼下个月就要办了，请柬都发出去了。”
“你能不能振作一点？”
我拿出睡衣，转身看着她。
“林清婉，你真的觉得我们现在适合谈婚礼吗？”
“有什么不适合的？”
她皱眉看着我。
“日子是早就定好的，酒店也交了定金。”
“难道因为**过世，我们就结不成婚了？”
“老家的规矩，直系亲属过世，百日内不办喜事。”
我说。
“那都是封建**！”
她声音猛地拔高。
“我爸妈为了这个婚礼准备了半年，亲戚朋友都通知了，你现在跟我说百日内不办？”
“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考虑过我家的面子吗？”
她指着我的鼻子，理直气壮。
我看着她愤怒的脸，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考虑过她父母的准备，考虑过她家的面子，甚至考虑过苏瑾年的地板。
唯独没有考虑过我失去父亲的痛。
“既然你觉得面子比我爸重要，那婚礼如期举行。”
我把睡衣扔在床上，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林清婉愣了一下。
她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快妥协。
刚才的怒火瞬间熄灭了一大半。
“砚白。”
她放软了语气，走过来拉我的手。
“我就知道你最通情达理。”
“你放心，婚礼我一定会办得风风光光，不会委屈你。”
我抽回手。
“明天去试礼服？”
我问。
“对，上午十点，在南京路那家定制馆。”
“好。”
第二天上午，我准时到了定制馆。
这是一家高端定制店。
我坐在休息区等林清婉。
十点一刻，她还没来。
我端着咖啡，看着窗外的车流。
十点半，店门被推开。
林清婉走了进来。
不仅她一个人。
她身后还跟着拄着拐杖的苏瑾年。
“砚白哥！”
苏瑾年一看到我，就热情地挥手。
他今天打扮得干净清爽，穿着白色的休闲套装，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个病人。
我坐在沙发上没动。
“你怎么把他带来了？”
我看着林清婉。
林清婉推着苏瑾年走到我面前。
“瑾年非要来。”
“他说没见过你穿新郎礼服的样子，想来凑个热闹。”
“而且他脚不方便，一个人在家我也不放心。”
她解释得理所当然。
苏瑾年在旁边附和。
“是啊砚白哥，你不会介意吧？”
“我帮你参谋参谋嘛。”
我放下咖啡杯。
“不介意。”
定制馆的店长走过来，带着我们去了VIP试衣间。
我挑了之前定好的那套黑色高定西装。
工作人员帮我穿好，拉开试衣间的帘子。
镜子里的我，穿着笔挺的西装，本该是男人最幸福的时刻。
但我的眼里没有光。
“哇，砚白哥，你穿这件好帅气啊！”
苏瑾年在外面惊呼。
林清婉也站了起来，眼里闪过一丝惊艳。
“很合适。”
她说。
“不过......”
苏瑾年话锋一转，指着西装的腰部。
“砚白哥太瘦了，这里好像有点空。”
“而且这个深沉的颜色，是不是有点显老气啊？”
他转头看向林清婉。
“清婉姐，你觉得呢？”
林清婉仔细看了一眼。
“好像是有点。”
“砚白，要不换一件试试？”
我看着镜子里的他们。
他们在讨论我的西装，就像在讨论一件不相干的商品。
“不用换了。”
我说。
“砚白哥，别这么将就嘛。”
“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
苏瑾年拄着拐杖站起来，走到一排礼服前。
他指着其中一件镶满碎钻的白色燕尾服。
“这件多好看啊！”
“剪裁多显身材。”
他伸手摸着那件礼服，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渴望。
“清婉姐，我要是能穿上这件，死也值了。”
他半开玩笑地说。
林清婉笑了笑，语气宠溺。
“瞎说什么呢。”
“等你以后结婚，我送你一件比这更好的。”
“真的吗？”
苏瑾年眼睛亮了。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她们旁若无人地聊着。
我穿着那套厚重的西装，站在巨大的落地镜前。
像个多余的观众。
“店长。”
我喊了一声。
“沈先生，有什么吩咐？”
“帮我把这件脱下来吧。”
“不试了吗？”
“尺寸还要不要微调？”
“不用了。”
我转身走进试衣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到苏瑾年在外面问。
“清婉姐，我是不是说错话惹砚白哥不高兴了？”
“别管他，他最近就是脾气大。”
林清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脱下西装，换回自己的衣服。
走出去的时候，他们正坐在沙发上挑伴郎服。
“选好伴郎服了吗？”
我走过去问。
“选好了，这件浅蓝色的，瑾年穿肯定好看。”
林清婉指着图册说。
“行。”
我点点头。
“那我再去付尾款。”
林清婉站起身。
“不用了。”
我看着她。
“西装的定金我已经退了。”
“你说什么？”
她猛地停住脚步。
“你听不懂吗？”
我拿起沙发上的包，看着她的眼睛。
“我说，我不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