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为把文件合上放在办公桌上。苏处长说:“伯益拿走梼杌那一页的时候,大概也猜到梼杌的封印不只是封印,它还是一道门。那些椅子,是有人在告诉它,门没锁,只是太重了。”
当天下午,顾为在第九局食堂见到了阿饱。
食堂下午没什么人。后厨的灯亮着,排风扇在转,叶片切割空气发出均匀的低频嗡鸣。蒸箱的蒸汽从门缝里溢出来,在排风扇的吸力下形成旋转的白色涡流,涡流在空气中持续了几秒然后消散。
阿饱正在后厨处理一条鱼。他系着一条围裙,上面印着一只**老虎。是余阿姨给他买的,说这只老虎和他很像。围裙下摆太长,在他腰间折了一道才系稳,折起来的那一截在腰侧堆成一个鼓包,走起路来鼓包一颠一颠的。
他左手按着鱼身,右手拿着刮鳞刀。刀是新的,刃口很利,不锈钢的刀刃在灯光下闪着一道细长的白光。他刮鳞的动作不太熟练,力度忽大忽小,刮到鱼尾时刀滑了一下,刃尖擦着鱼尾掠过,差一点刮到手指,他在刀刃擦过去的瞬间手腕收了半寸,刀刃在鱼尾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余阿姨在旁边说“你慢点”,阿饱说“不会割到手,以前我是吃鱼的,知道鱼怎么不疼”。银白色的鱼鳞从刀口下飞出来,落在砧板和灶台上,有几片粘在他的围裙上,在老虎的嘴巴位置。
余阿姨愣了一下,继续切她的土豆丝。刀工又快又匀,每一根都细得能穿过针眼。阿饱看了一会儿问:“你的刀工——学了多久——”
阿姨说:“二十年,每天切一百个土豆。”
阿饱想了想说:“那我——也——每天——切一百个。”
阿姨笑了一下:“你先学会不切到手指再说。”
阿饱低头看了看左手食指上的创可贴,撕下来扔进垃圾桶,拿起菜刀对着土豆开始练。
第一刀下去,土豆滚了一下,刀锋擦着指尖划过。他没有停。第二刀,第三刀——切出来的土豆丝粗细不一,粗的能当筷子用,细的比牙签还细。他把粗的重新切了一遍,细的留下来。
顾为站在后厨门口看了很久。阿饱注意到他,端着鱼走过来:“你——晚上——在食堂——吃吗?我——学蒸鱼——阿姨说——八分钟——不能多——多了——肉就——老了。”
“好。”
阿饱把鱼放进蒸箱,关上箱门,调好计时器。老式的机械旋钮转起来咯吱咯吱响,齿轮咬合的声音从旋钮内部传出来。
他盯着旋钮上的刻度,用手指在八分钟的位置画了一条线——用指甲刻的,歪歪扭扭但很清晰,刻完之后他又用手指摸了摸那条线,确认不会消失。“你——要去——昆轮山——对吗?”他背对着顾为问。
“对。”
“梼杌——会——变成——我这样吗?”
“不知道。”
“如果——它不想——变**——你会——杀它吗?”
顾为没有回答。
阿饱把鱼蒸好了,端着盘子放在桌上。他夹了一块鱼肉放在碗里推到顾为面前:“你吃。我——放了——太多酱油。”顾为夹了一块,鱼肉很嫩,入口即化,酱汁的咸味在舌尖上铺开,咸味过后是鱼本身的鲜甜。他没有说咸,把一整块都吃了,连碗底剩下的酱汁也用筷子尖蘸了,抿了一下。
阿饱坐在对面没有动筷子,只是看着顾为吃。看了很久,他说:“如果你死了,我会替你吃火锅。每年吃一次。鸳鸯锅,一边麻辣,一边清汤。”他把手放在桌面上,指甲在木桌上轻轻刮了一下,留下一道白色划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