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溢之慢慢吸气。
接下来这件事会很疼。
不是七疼，是他疼。
他的腿部骨折位置还没完全稳定，之前的木板要拆，新的夹板要重新放到两侧。过程中只要稍微碰偏，断骨就可能磨到伤处。
但不做更危险。
“先把旧布条解开。”唐溢之说，“慢一点，从上面开始。”
七伸手就要扯。
唐溢之立刻道：“不是扯，解。”
七的手停住。
她低头研究那些被自己绑成死结的布条，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她当初怕大块头的腿跑掉，绑得很用力，现在想解开，发现每个结都硬得像小石头。
七抠了半天，没抠开。
她偷偷看唐溢之。
唐溢之看着她：“不许咬。”
七把刚低下去的小脑袋抬起来。
“七没咬。”
唐溢之没揭穿她。
最后，七找来一片薄铁片，小心割开布条。她动作不熟，几次差点割到唐溢之的皮肤，每次都被他出声叫停。
旧木板被拆下来的时候，唐溢之额角已经全是汗。
七看见了，立刻慌了。
“大人很疼？”
“继续。”唐溢之的声音低而稳，“不要停太久。”
停太久，肌肉一放松，下一次更难熬。
七抿紧嘴，眼睛红了一点，却没哭。
她把窗帘杆按照唐溢之说的位置放到小腿两侧。第一次放偏，压在骨折点上，唐溢之的手指猛地扣进地面。
七吓得缩手。
“这里不行？”
唐溢之闭着眼，缓了两息：“往外半寸。”
七小心挪动。
“这里？”
“可以。”
她又找布条。
破布不够，就从自己衣服下摆撕。衣服本来就短，被她一撕，边缘更乱。她一点也不在意，只认真把布条绕过窗帘杆和小腿。
唐溢之指导她：“先固定上端，再固定下端，中间不要压太死。”
七听得很认真。
但她对“不太死”的理解明显有问题。
第一道布条勒下去，唐溢之的小腿皮肤很快泛紫。
唐溢之喉间溢出一声极低的闷哼。
七立刻停手：“又疼？”
唐溢之睁开眼，声音比刚才更哑：“松一点。”
七赶紧解开。
她越急，动作越乱。布条缠到自己手腕上，又差点把窗帘杆弄歪。
唐溢之没有催她。
他只是用最短的话指挥。
“先别拉。”
“绕过去。”
“对，那里。”
“现在收紧，停。”
每一个字都耗力。
冷汗顺着他的下颌滑下，滴到破损的作战服上。腿部的疼痛一阵一阵往上钻，像有人用钝刀反复刮骨。
七看得眼眶发红。
她小声说：“七轻轻。”
唐溢之没有看她，只低声道：“继续。”
第二根窗帘杆固定完时，七的手也在抖。
她不是累，是怕。
怕自己弄疼他，怕自己绑错，怕大人又像之前那样闭眼不醒。
最后一道布条扎好，唐溢之的身体已经被汗浸透。他靠回墙上，胸口起伏很慢，脸色比刚才更白。
七跪坐在他旁边，一动不敢动。
“大人？”
唐溢之缓了很久，才轻轻点了一下头。
夹板做得粗糙。
布条不够均匀，窗帘杆也不是医疗器械，可骨折位至少稳定了。只要不遭遇剧烈撞击，断骨短时间内不会再移位。
七看懂了那个点头。
她的表情从紧张变成惊喜，整个人都快飘起来。
“七厉害吧？”
唐溢之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
他又点了一下头。
七更开心了。
她站起来，小胸口挺得高高的，像完成了什么大任务。
“七去打猎！给大人加餐，庆祝！”
唐溢之眼皮一动，想叫住她。
可七已经蹦跳着跑向入口，脚步声啪嗒啪嗒，很快远去。
停车场里只剩唐溢之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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