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议签完的第三天下午，我来了顾宅。
保姆说顾先生在书房。
我上楼推开门，他坐在书桌后面翻一份文件，面前搁着那根红绳。
他听见门响抬起头，目光从文件上移到我脸上，停了两秒。
他合上文件搁在桌面上，等着。
我走进来，在书桌前站定，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
“你忘了答应过我什么。”
他手指停在纸面上 “你再说一遍。”
“你忘了答应过我什么。”
手腕印痕烫了一下。皮肤底下那根线重新浮上来，颜色暗红，纹路清晰。
我低头看了一眼，再抬头的时候，眼前的画面换了。
白房间，墙白的，床单白的，窗帘拉了一半，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
我坐在床沿上，头发短很多，穿一件宽大的白色长袖衫。
对面站着一个年轻的顾淮，下颌线没有现在利落，手腕上系着一根红绳，绳尾坠着银灰色的小铃铛。
他拉着我的手腕，拇指抵在腕骨内侧。
“你会来找我的对吧。”
我笑了一下：“会。”
“你答应我了。”
“嗯。”
“那你得记住。”
“我记住的。”
他解下红绳缠到我手腕上，系了一个活结。
“你要是忘了，我就把这句话刻在石头上。”
我自己的声音接上来：“太长了，石面不够，只刻最后一个字就行。”
他问：“哪个字？”
我说：“暖。”
画面断了 印痕的热度慢慢退下去，虫鸣和风声重新灌回来。
我站在书桌前，顾淮坐在对面，那根红绳还搁在他手边，他握着绳尾的铃铛，没出声。
“那间白色的房间，”他说，“我看见了。”
“嗯。”
“你在床上坐着，我站在你面前。我在你手腕上系了一根红绳，是活结。”
“对。”
“你当时说了一个字。”
“暖。”
我把那根红绳从他手边拿过来，他左手垂在膝上，没有收回去。
我拉开他手腕，把红绳缠上去绕了一圈，收口，打了一个活结。
“当时系的是这个位置。”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根红绳，铃铛垂在腕骨下方，没有抽回手。
风从窗外灌进来，把他桌上那叠文件的页角吹起来又落下去。
他问：“你那天在白房间里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我说我会来找你。”
“你来了。”
“我来了。”
我把手放下来，退开一步。
“我现在想起来了，那天白房间里你问我‘你会来找我的对吧’，我说会。
你又说‘那你得记住’。我点头了。然后你系了那根红绳。”
“我问过你走之前还有没有话要说。”
“你问了？”
“我站在门口问的，你说没有。”
他停了一下，“你走的时候没有回头。”
“没有。”
他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根红绳，铃铛在腕骨下方贴着他的皮肤。
过了很久他说：“这一世的记忆还能留多久。”
“比上一世长，这次是叠加的，只要见过一次就不会全部清空。”
“那就记住刚才那个画面。”
“我会的。”
他抬起眼睛看我，“第三世界，你还会来吗。”
“会。”
我把手**口袋，转身走到门口。他坐在书桌后面，声音从背后追过来：“季暖，你那天在白房间里，走的时候有没有回头。”
“没有。”
然后推门下楼了，风在身后把门带上，没有弹开。
灰石子贴着口袋底部，温的，像一截对话停在中间，等另一个人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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