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韬开着车，没说话，只是偶尔看一眼后视镜，确认后面没有车跟着。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一个没有节奏的节拍，像是脑子里在倒计时，在算剩下的时间还有多少。
“你后座有吃的吗？”苏念突然问。
沈韬愣了一下，伸手到后座摸了一下，摸出一包压碎了一半的饼干，递给苏念。苏念接过来，拆开包装，掰了一块放在嘴里，饼干太干，咬碎了就粘在上颚上，她又喝了一口水才咽下去。
“吃完睡一会儿。”沈韬说，“到南城要五个半小时，我到了叫你。”
苏念没回答，但她把包装袋折好塞进座椅侧边的网袋里，然后闭上眼，调整了一下姿势，头歪向车窗那一侧。
车子在清晨的街道上平稳地前行，街边的店铺全都关着门，只有几家早餐店亮着灯，白色的蒸汽从门口冒出来，在冷空气里迅速消散。一个环卫工人在路边扫着落叶，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短促而有节奏，一秒一下，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工具。
苏念睁开眼，透过车窗看着那个环卫工人，看着他手里的扫帚一下一下地把落叶聚拢成一小堆，动作熟练而机械，像是做过一万遍。
她重新闭上眼，手里的病历被她攥得很紧，纸页边缘压出一道深深的印痕。
私人医院的地下档案室，在行政楼负二层，电梯只能到负一，剩下那截楼梯藏在消防通道尽头一扇上了三道锁的铁门后面。苏念蹲在门前，用手电照着锁孔，沈韬站在她身后，呼吸声在狭窄的楼道里被放大，带着一点喘。
“你确定是这里？”沈韬问。
苏念没回答，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是之前在码头集装箱里找到的，用胶带粘在一个转运箱的内壁上。他问她怎么想到的，她说转运箱编号的第六位和第七位是这家医院的注册代码，而注册代码对应的法人，是陆景川岳母的名字。
铁门推开的时候，铰链发出一声极长的尖叫，像是金属在哭。走廊灯没开，沈韬先走进去，手电光扫过去，两边是落满灰的玻璃门，门上的标牌大多掉了，剩下几个歪着的，写着“理疗室器械库废弃病历存放——非请勿入”。
地下档案室在走廊尽头，门没锁，门把手上挂着一根旧电线，被人随手打了个结。苏念拉开电线推门进去，一股霉味混着消毒水的残味扑过来，她没捂鼻子，只是偏了一下头，让气味先散掉一层。
房间里堆满了铁皮病历柜，三层高，最上面的柜顶落着厚厚一层灰，有一些脚印，但看起来是很久以前的，已经被新的灰尘覆盖了大半。苏念打开手电，照着墙角的编号标识系统——字母加数字，按照年份排列。
“三年前的病历应该在这里。”她走到C区，弯腰看柜门上的标签，手电光从标签上滑过去，上面写着“20XX年7月-12月，手术室存档”。
沈韬从旁边拉了一个柜门，锁着。他用随身带的螺丝刀撬了撬，锁扣太旧了，锈得发脆，一用力就崩断了。里面是一摞病历，但都是空的，封面完好，翻开之后全是白纸。
“被人处理过了。”沈韬说。
苏念没说话，她蹲下来，检查柜底和地面之间的缝隙。灰尘在柜脚边缘积出了一道明显的分界线，但最里面的那个柜子不太一样——柜脚前方的灰有被拖动过的痕迹，虽然被人用手指重新抹平了，但方向不对，抹平的方向是往外，而正常的灰尘堆积应该是往里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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