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母亲的笔迹,圆珠笔写的,笔画有些潦草:“种树的人,也会挖根。”
苏念把照片放回病历里,拉上帆布包的拉链,站起来。姜瑜从窗边走过来,站在她和门之间,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蜡烛放在旁边的木箱上,光线从侧面照过来,在地上拖出两道斜长的影子。
“苏念。”姜瑜叫她的名字,声音突然有点哑,“三年前的事,我对不起你。”
苏念看了她一眼,没有停下动作,把帆布包的背带挎到肩上,调整了一下位置。她走到门边,手握住门把手,那是一个老式的球形锁,握上去冰凉,表面有一点锈迹,转动的时候能感觉到里面的弹簧有点松。
“你对不起的不是我。”苏念说,声音不大,但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你对不起的是你自己。”
她拧开门,冷风呼地一下灌进来,走廊里的灯坏了,只有尽头一扇窗户透进来一点外面的路灯光,昏黄昏黄的,照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她走出去,脚步踩在走廊的水泥地上,脚步声闷闷的,带着一点回音。
姜瑜追到门口,站在门框里,没有跟出来。她看着苏念的背影在昏暗的走廊里往前走,影子被拉得很长,拖在墙上,随着苏念的步伐一颤一颤的。
“陆景川被沈韬带走了,但他的人还在外面。”姜瑜说,“你现在出去,等于送死。”
苏念头也没回,继续往前走。帆布包带子勒在她肩膀上,她走路的节奏没有变,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走廊尽头,那扇窗户透进来的路灯光照亮了她面前最后一截地面,她推开通往楼梯间的铁门,铁门的合页发出一声尖锐的嘎吱声,然后在她身后关上,声音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来回弹了几下,渐渐消失。
姜瑜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铁门,站了很久。蜡烛在她身后烧尽了最后一点蜡芯,火苗跳了两下,灭了。黑暗一下子涌上来,把她整个人吞进去。她靠着门框,慢慢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
苏念走下六楼,楼梯间里的灯也是坏的,只有每一层的窗户透进来一点外面的光,一段亮一段暗,走起来像在穿过一条明暗交替的隧道。她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响,有时候是她一个人的,有时候好像还有别人的,但她没有停下来确认,只是继续往下走。
一楼的门是防盗门,早就坏了,锁芯被人撬过,门虚掩着,风一吹就开一条缝。她推开门,外面是职工宿舍的院子,地面铺的水泥已经开裂,缝隙里长出一丛丛枯黄的野草。院子里停着一辆黑色的SUV,车身上落了一层灰,挡风玻璃上全是干掉的雨痕。
驾驶座的门打开了,沈韬从车上下来,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领子立起来,下巴缩在领口里。他关上车门,靠在引擎盖上,看着苏念从楼里走出来。
他的脸在路灯下显得很疲惫,眼袋很重,嘴角往下撇着,但眼睛里有一种很亮的东西,像是憋了很久终于做成了什么决定。
“我辞职了。”沈韬说,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好,“早上递的报告,局长没批,我把警徽放在他桌上就走了。”
苏念走到车前,离他两米远的地方停下来,看着他。风从院子那头吹过来,带着煤灰和尘土的味道,路灯光照在他们中间的地面上,两只拉长的影子快要碰到一起,中间隔着一道细细的裂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