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二天早上张曦醒得比赵极早。
她在火车上没睡好,昨晚倒是睡得沉,招待所的床板硬,但被子厚,暖烘烘的。她睁眼的时候赵极还在睡,脸朝着墙,呼吸很匀。张曦轻手轻脚地起床,拎着搪瓷盆去水房洗漱。水房里的水龙头拧开先是一阵铁锈水,放了半分钟才变清。
她用冷水洗了脸,冰得打了个激灵,然后对着水房里那面模模糊糊的镜子把头发扎好。
回到房间赵极已经坐起来了,正在穿袜子。穿到左脚发现袜子上有个洞,大脚趾露在外面。他看了看,又看了看张曦。
“这双袜子穿了多久。”
“你自己买的你问我。”
赵极把袜子翻了个面,把洞转到脚底。
“这样看不出来。”
“掩耳盗铃。”
赵极把鞋穿上,站起来踩了两下。
“开会是明天。今天能带你出去。”
张曦把围巾从挂钩上拿下来。
“先去故宫。”
出了招待所往北走。十一月底的北京,早上的风吹在脸上像刀片刮过。张曦把围巾往上拽了拽盖住半张脸,赵极把棉袄领子竖起来缩着脖子。
街上的行人都缩手缩脚,骑自行车的人戴着棉手套,呼出的白气在脸前面拖成一条线。
路边有早点铺子,炸油条的油锅冒着白烟,案板上摆着一排刚出锅的焦圈,旁边大铁壶里倒出来的豆浆冒着热气。张曦买了两个焦圈,咬了一口脆得掉渣。赵极买一碗豆浆端起来喝了一口,烫得直皱眉。
张曦看着他的表情。
“你就不能凉一凉再喝。”
赵极端着碗吹了两口气。
“凉了不好喝。”
从早点铺子出来走了一阵就到了故宫。午门前面排着队,人不多,几个穿蓝布棉袄的干部模样的人,一个领着小孩的妇女,还有一队**领巾的小学生,老师举着小**在前面领着。
售票窗口是个小木窗,玻璃后面坐着个戴袖套的女同志,撕一张票找一回零钱。票便宜,一个人五分钱。
进了午门,眼前是太和门前的广场。青石板铺的地面,缝隙里长着干枯的草,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张曦站在广场中间,转了一圈。四面都是红墙黄瓦,远处的太和殿蹲在三层汉白玉台基上,比她想象的还大。
“真大。”
赵极站在她旁边。
“六百年的皇宫。比艾美莉卡黑宫大多了。”
他们走过太和门。太和殿的门锁着,隔着玻璃往里看,龙椅安安静静搁在里头,光线暗,看不清上面的金漆雕龙。张曦脸贴在玻璃上往里面看了半天。
“这龙椅坐上去硌不硌**。”
赵极想了想。
“应该硌。皇帝的**不是一般**。”
张曦笑着拉了赵极一把,往中和殿那边走。
中和殿比太和殿小,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块匾额挂在正中。保和殿后面是乾清门,过了乾清门就是后宫。东西六宫的巷道窄窄的,两边是高高的红墙,墙根长着青苔。张曦走在巷道里,手摸着墙上的旧砖。
“以前那些妃子就住这种地方。”
赵极说嗯。
“一辈子就在这几条巷子里转。出去是死,待着野史死。”
张曦把手从墙上收回来**口袋里。
“还是现在好。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他们走到御花园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正头顶了。园子里的古柏枝干虬结,假山石叠得奇形怪状,地上铺着鹅卵石拼成的图案,有蝙蝠有仙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