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砚抱着小猫坐在偏厅角落里,孙氏的声音飘过来,一字不漏地落进他耳朵里。他的手指在小猫背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顺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周梅放下茶盏,瓷器碰在红木茶盘上发出一声轻而稳的脆响。她看着孙氏,笑意温婉,语气不疾不徐:“老爷子看人,从来不是看谁离得近谁离得远。泽川泽语都大了,有自己的路要走。阿砚还小,老爷子多费些心思也是常情。明远不也在老宅住过一阵子么?孩子们哪个没受过老爷子教导。二弟妹,你说是不是?”
孙氏的笑容僵了不到半秒,立刻被一个更大的笑容盖了过去:“大嫂说得是,我就是随口一说。”
黎朔北和黎朔州坐在沙发上喝茶,两人都没有说话。黎朔北端着茶杯,目光在杯沿上方和自己的妻子对了一瞬,然后又移开。黎朔州低头吹着茶面上的浮叶,像是没听见。黎朔东则从头到尾没有参与这段对话——他坐在黎正霆旁边,正低声跟父亲说着云京那边新项目的进展,声音沉稳而专注。
偏厅外的花园回廊里,黎泽川、黎泽语和黎明远正站在一盏宫灯下聊天。黎泽川已经是大学生的模样,说话时有一种长兄般的温和与耐心。黎泽语靠在廊柱上,偶尔插两句俏皮话逗得黎泽川直笑。黎砚从偏厅走出来,小猫安静地窝在他臂弯里,尾巴卷着他的手腕。他在回廊转角处站住,没有走过去——他看到黎明远站在黎泽川旁边。
“阿砚,过来一起玩。”黎泽川看见了他,抬手招呼。
黎明远侧头瞥了一眼那个抱着猫的身影,嗤了一声:“大哥,别叫了。人家怪着呢,不屑跟我们一起玩。”
黎泽川脸上的笑意微微沉了一下,语气却还是温和的:“明远,阿砚是你弟弟,对他要包容些。”
“我才不跟疯子玩。”黎明远把脸转向黎泽川,笑容重新堆起来,亲热地拉住他的手臂,“大哥,我也给你们带了礼物——最新款的***,限量版的,放你房间了。走,我带你去看。”说着半拽半拉地把黎泽川往西跨院拖。
黎泽川被他拽着走了两步,回头看了黎砚一眼。那目光里有歉意,有无奈,有一种长兄想要平衡却无法平衡的为难。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黎明远拉着他已经拐过了回廊转角,身影消失在月亮门后面。黎泽语站在原地,看看大哥被拉走的方向,又看看远处抱着猫一动不动的黎砚,轻轻叹了口气。
黎砚独自站在回廊的阴影里。十一月的夜风从老槐树的枝丫间穿过,带着初冬的凉意。小猫似乎感知到了什么,仰起头用湿漉漉的鼻尖碰了碰他的下巴。那触感凉凉的、**的、真实而不容置疑——像是灰猫当年蹭他指尖的温度。它在他怀里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然后重新把下巴搁在他的手腕上,尾巴收拢,贴着他的手臂安静地团成一个圈。他低下头,用手指轻轻挠了挠小猫的耳后,小猫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他的目光从月亮门的方向收回来,穿过偏厅的窗户,看见里面灯光温暖,大伯母和爷爷在说话,爸爸坐在一旁喝茶,大哥被黎明远拉着看***,表姐靠在廊柱上抬头看星星。这个家里有人喜欢他,有人讨厌他,有人对他客气而疏离,有人用最恶毒的话在背后议论他。但他怀里这只猫是大哥送的,大哥选了很久,跑了很多家猫舍,就因为它一见面就往大哥怀里钻,大哥就定了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