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还是那个老宅。青砖黛瓦,飞檐翘角,老槐树的枝丫已经伸到了回廊的屋檐上方。黎砚跨进大门时,李叔正在院子里指挥佣人搬几盆兰花,看见他便迎上来接过外套:“小少爷回来了。老太爷在正堂,大爷一家已经到了。”
大爷一家。黎砚的脚步顿了半拍。黎朔东——他大伯,常年坐镇黎氏云京总部,极少回海城。黎砚对这位大伯的印象大多是电话里的声音,和每年除夕家宴上那个坐在爷爷右手边的沉稳身影。他整了整衣领,走向正堂。正堂里茶香氤氲。黎正霆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比前两年清瘦了些,但精神依旧矍铄,手里那根龙头拐杖拄在身侧。他左手边坐着一对中年夫妇,男的穿深灰色中山装,眉目和黎朔州有五分相似,却更沉稳,是久居上位者才有的那种不动声色的从容。女的身着藏青色旗袍,披着一条羊绒披肩,气质端雅,一看便知是大家闺秀出身。他们身边站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二十出头模样,都穿着素净得体的便装。
黎砚走进正堂,在黎正霆面前站定,规规矩矩地欠身:“爷爷。大伯,大伯母好。泽川表哥好,泽语表姐好。”
黎朔东放下茶杯,目光落在这个最小的侄子身上。他上次见黎砚还是两年前除夕,那时候黎砚还矮他一截,站在人群边缘沉默得像一道影子。如今这孩子已经比他高了,肩膀宽了,下颌线条出来了,站在那里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刀——锋芒内敛,但冷意仍在。“阿砚长高了。”黎朔东说。
大伯母周梅放下手中的披肩,朝黎砚招了招手,笑容温柔而自然:“阿砚,过来,让伯母好好瞧瞧。”
黎砚走过去。周梅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又理了理他衬衫领口的褶皱。那只手落在他头发上时,他没有躲。但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僵了一下——指尖下意识地蜷进掌心,肩膀的肌肉在衬衫下面微微绷紧,又在下一秒努力放松。周梅的手很软,很暖,和宋音不一样。宋音摸他之前从来不打招呼,有时候摸着摸着就会变成巴掌,会在最温柔的时刻骤然收紧。他知道大伯母不会这样,他的大脑知道,但他的身体不知道。周梅注意到了那极短暂的僵硬,但她没有戳破。她只是把手从他头上自然地移到肩膀上,轻轻拍了拍,然后收回手,笑着说:“又瘦了些,是不是在学校没好好吃饭?跟表哥他们去外面玩会儿,开饭了叫你。”
黎泽川走上前,自然地拉起黎砚的手腕:“阿砚,走,我给你带了礼物。”黎泽语在旁边故意卖了个关子,眨眨眼笑道:“表弟,你肯定会喜欢的。”
三人穿过回廊,来到东跨院的偏厅。偏厅的角落里放着一个精致的竹编笼子,笼子上盖着浅蓝色的纱巾。黎泽川走过去揭开纱巾,一只德文卷毛猫正蜷在软垫上打盹。毛色是极其纯正的黑,在阳光下泛着缎子般的光泽,大耳朵微微抖动,卷曲的短毛像一层细密的天鹅绒。它被光线惊醒了,抬起头,用一双琥珀色的圆眼睛打量着面前的陌生人,然后张开嘴轻轻“喵”了一声——声音又细又软,像是在撒娇。
黎泽川打开笼门,把小猫轻轻抱出来,放进黎砚怀里。小猫的身体又暖又轻,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在黎砚怀里踩了两下奶,然后舒舒服服地窝下来,把下巴搁在他的手腕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