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一名书铺伙计把人物签夹进册子,红线露在书页外面,倒真比折角方便。
“若后面再出别人,我要那个箱中少年。”
同伴问:“名字都没有,你便要?”
“没有名字才稀奇。”
客人散去后,宋含章坐回桌边。她手心仍有些汗,眼睛却亮得厉害。过去她在台上说唱,客人记住的常是她穿什么、唱什么;今日却有人为了她写出来的沈青禾,争一张并不值钱的纸签。
“他们真的在争一张纸。”她低声道。
“争的不是纸。”林小糖说完,停了一下,又改口问她,“你觉得他们在争什么?”
宋含章看向门外,想了片刻:“想证明自己来过,也想把故事带一点回去。”
“那便是了。”
贺兰音仍低头擦着琴弦,忽然问:“下回那个少年叫什么?”
宋含章看向她:“还没想。”
“没有名字,我怎么给他配曲?”
“一个名字也影响你弹什么?”
“当然。”
两个人隔着桌子对视一眼。
这次没有再争,反而一起低头看向那份尚未写完的第三回。宋含章用笔在纸边写了几个名字,贺兰音看一个摇一次头;写到**个时,她按了一下琴弦,没有摇头。
阿桃凑过去想看,被两个人同时用手挡住。
“为什么她能先知道?”
“因为她配曲。”
“那我可以配吃的。”
“你出去。”
前厅又响起一阵笑。
柳三娘便是在这时从外面进来的。
她手里拿着一张旧帖。帖子边沿已经发黄,封口却盖着熟悉的红印。她一路走进来,脸上没有方才众人听故事时的轻松。
“东家。”
林小糖抬起头。
柳三娘把帖子放到桌上:“你姑母生前接下的一桌旧席,客人回京了。”
“什么时候?”
“三日后。”
周砚秋立即翻开旧账。
片刻以后,她找到那笔记录:“顾家绸行,洗尘宴,两桌,定钱一两二钱。”
一两二钱,便是一千二百文。
钱已经收了。
帖子上的日期,也的确只剩三日。
方才还围着话本猜名字的人慢慢安静下来。宋含章将未写完的第三回压在人物签下面,贺兰音的手也停在弦上。
林小糖看着旧帖,没有立刻说退,也没有因为那一千二百文便答应照旧办席。
她先问:“旧帖上定的,究竟有哪些东西?”
柳三娘看了她一眼。
新故事可以讲到一半。
旧账却必须一项项说清楚。
旧帖摊在长桌中央,旁边压着一张已经褪色的席面单。
前厅包场半日。
两桌酒菜。
三名姑娘轮席。
贺兰音弹曲两支,苏绛雪唱一段,另备酒十坛。
总价四两六钱,已收定钱一两二钱。
纸上的字并不多,却把几个人方才听故事时的轻松全压了下去。
阿桃只看懂了自己的名字没有写在上面,仍觉得那张纸刺眼。她站得离桌子远了一些,像怕靠近了,自己也会被算进哪一项里。
“退了不行么?”
“可以。”周砚秋道。
“那便退。”
“定钱一千二百文。”
阿桃不说话了。
她这些日子刚学会看价牌,也知道一千二百文不是一句“退了”便能轻轻揭过去的钱。前些日子的停业、鲜乳和采买已经压过一轮现金,若再当场掏出这一笔,茶坊刚松开的气又得重新勒紧。
更麻烦的是,旧帖上没有写取消条款。对方若只要原席,不接受退定钱,还可能追究误席。
柳三娘盯着那张席面单,许久才开口:“顾掌柜从前来得不多。他在南边做绸缎生意,这次招待十二名同行。讲究排场,却不爱有人缠着敬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