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琵琶声第三次停在同一个地方。
宋含章忍了忍,还是把手里的纸放下了。
“你每次都停得比我早。”
贺兰音抱着琵琶坐在窗边,眼皮也没抬:“是你每次都多说半句。”
“那半句不说,客人怎么知道沈青禾已经走到箱子旁边?”
“脚步声已经到了。”
“客人又看不见脚步。”
贺兰音终于抬眼,神情平静得像在问一件再明白不过的事:“所以我弹给他们听。”
两个人隔着长桌对视。
宋含章今日穿一身浅茶色衣裳,稿纸上密密麻麻全是改动;贺兰音则仍是一身素净青衣,琵琶斜倚在怀中,只有按弦的指尖被磨出一层很薄的茧。
阿桃蹲在桌边,手里还捏着半块没来得及吃完的甜酥。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谨慎地开口:“我觉得都可以。”
“没人问你。”两人同时道。
阿桃默默把剩下半块塞进嘴里。
林小糖坐在另一头,已经听她们把同一段排了五遍。
宋含章的第二回《青崖失镖》,从沈青禾听见箱中敲击声开始。贺兰音原本只答应在开场弹一小段,可听过一遍后,嫌干讲敲击太单薄,自己添了几声低音。
这一添,两个人便为了哪句话在前、哪一下琴声在后,争了整整一个上午。
可林小糖并不觉得烦。
她其实很吃这种悬着不给答案的故事。现代工作再忙,有时也会在深夜点开一篇只打算看两页的悬疑小说,等回过神来,天都快亮了。只是这次,她从听故事的人变成了帮着卡停顿的人,明明已经知道箱中是谁,贺兰音拨出那一下弦音时,后背仍会跟着发紧。
“再来最后一遍。”林小糖道。
宋含章看向她:“方才也是最后一遍。”
“这次是真的。”
“你昨晚改故事时也这么说。”
“昨晚不是还没改好么?”
宋含章轻轻吸气,重新拿起稿纸。
贺兰音的手指落到弦上。
这一次,脚步、风声与敲击终于没有撞在一起。宋含章说到沈青禾掀开箱盖时,琵琶声骤然一停,连桌边已经知道答案的阿桃都下意识屏住呼吸。
“箱中躺着一个少年。”
宋含章放慢声音。
“他手脚被绳索缚住,嘴里塞着布。沈青禾将人拖出来,那少年睁眼看见她,第一句话却是——”
贺兰音指下一拨。
弦音像刀锋一样掠过。
“你不是沈青禾。”
阿桃嘴里的甜酥差点掉出来:“她怎么不是?”
宋含章把纸一合:“下午再听。”
阿桃猛地站起来:“排练也不许听完?”
“后半段还没改好。”
“昨晚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乔莺莺从门外进来,正好听见:“打叶子牌。”
阿桃回头:“你不也打了?”
“我没催故事。”
“因为你输了。”
眼看两个人又要争,苏绛雪从柜台后取来十张窄纸签。
纸签裁得比手掌略短,上方打了一个小孔,穿着细细的红线。正面只写了三个字——沈青禾。字是苏绛雪亲手写的,墨色深浅略有不同,反倒比印出来更像每个人独有的一张。
背面则是宋含章选的一句:
前路有雾,刀仍向前。
小满与阿圆昨晚裁了半夜,方素娥负责穿线。第一批只有十张。
阿桃接过一张,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这是什么?”
“人物签。”林小糖道,“今日听过前两回的客人,可以领一张。”
“只能夹在书里?”
“也能挂在随身的小袋上。”
“那我也听了两回。”
周砚秋在旁边道:“你第一回没有付茶钱。”
“我在店里做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