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积雨云那种地方，战机要是硬闯进去，先不说自己怎么活下来，就算真找到了那架客机，能干啥？无非就是给它指个路，告诉它往哪飞。
真要穿过那片雷暴区，还得靠飞机自己。
但问题来了——它自己都能穿云了，还要战机导航干嘛？
空中救人跟水上、陆地完全是两码事。
大家都在几千米高的天上，根本没法靠近。
很多时候，你只能眼睁睁看着队友往下掉，摔得粉碎，什么都做不了。
**这事，概率确实低，但一旦摊上，活下来的可能性也低得可怜。
“先别急，继续转圈，等命令。”
徐勇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凌伟峰咬着牙，心里不甘，最后还是憋出一句：“明白。”
这就是航空人的命。
上百条命在你眼皮子底下往下坠，你什么忙都帮不上。
就算是再铁石心肠的人，摊上这种事，心里也不会好受。
铁砧云贴着机头擦过去，头顶传来咔嚓咔嚓的炸响。
飞机像颗炮弹一样，猛地冲出云层。
但它本来就在往下掉，两个引擎又加大马力这么一推，下坠的速度反而更快了。
“要撞上了！”
徐宇身体晃得站不稳，冲江辰吼了一句。
“知道。”
江辰脸色沉得很，但心里早就盘算好了，倒是没慌。
噗的一声，机舱里乱成一团。
空气里全是酸臭味，颠簸一阵接一阵，几乎所有人都吐了。
可到了这份上，谁还顾得上脏不脏。
肖沫眼睛瞪得老大。
她天生就怕***，可到了现在这一刻，心里反而出奇地平静。
拳头攥得紧紧的，嘴里一直念叨：“他能行，他一定能行……”
“就这么攥着，力气就来了。”
……
“襟翼，赶紧放襟翼！！！”
江辰的嗓子快喊劈了。
冰雹砸在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整张脸拧得不成样。
“速度太高了……”
徐宇咬着牙回答，“现在放襟翼，机身撑不住。”
“别废话，放三十度。”
“行。”
徐宇没再犹豫，照做。
到这个节骨眼上，哪怕江辰让他开飞机去撞山，他也会点头。
机长就是天。
越到要命的关头，越不能怀疑机长的决定——这是航校第一天，教官拍着桌子吼的话。
“左转，航向3江辰拼了老命，把操纵杆往上拽。
嗡嗡嗡嗡
那声巨响又炸开了，雪山顶上回荡着。
“操，我能看见雪山了，要撞上了！”
徐宇在吼。
“能拉起来。”
江辰牙咬得咯吱响。
“等我说收襟翼、收起落架、配平机身朝下的时候，你必须反着打方向。”
“我现在正掰机头，腾不出手。”
徐宇死死攥着副驾驶的杆。
“别管机头不机头了，咱们要翻滚飞了。”
“什么？翻滚飞？这是客机，不是战斗机，你想直接在空中解体？”
“少废话，只能这么干。”
“好……”
“收——”
江辰话音刚落，徐宇就把襟翼和起落架全收了回去。
同一秒，江辰油门推到底，动力拉到最满，方向舵一甩，机身猛地翻转。
飞机直接翻了个个儿，肚皮朝天，机头冲下。
但下坠的速度，竟然停了。
距离雪山尖，只剩下几百米。
……
客舱里，所有人都在尖叫。
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翻了？
“啊——”
“要死了吗？”
“妈，我不想死！！”
毕楠那张一直冷静的脸，也彻底变了色。
肖沫眼睛瞪得溜圆。
“这就完了？可惜啊……那三个字，还没听他说呢。”
……
“起来，给我起来……”
江辰嘶吼着，操纵杆拉到极限。
夹金山的山顶，就在眼前。
“起来，给我起来……”
徐宇也跟着吼。
飞机引擎的回声里，机头停了往下栽的势头。
整架飞机反而越来越稳，像是被人一把托住了。
呼啸声炸开。
机身贴着夹金山主峰的顶，堪堪擦过去，差点就能刮到雪线。
“前指，洞拐呼叫，收到请回话。”
“收到，说。”
“积雨云那边还是过不去。
申请降高度，在雪山附近搜一圈。”
徐勇的嗓子已经哑了。
频道里沉默了好几秒。
谁都听得出他话里的意思——降高度搜雪山，不就是确认8633已经没了，去找残骸么。
差不多半分钟过去，频道才重新响起来。
“洞拐，我是陈山。”
徐勇浑身一紧。
陈山？西空的司令员？
赶紧开口：“**。”
“我命令你们，现在下降高度。
绕过积雨云层，抵近雪山，给我仔细搜。
发现客机残骸，立刻上报前指。”
“收到。”
“通讯保持畅通，随时联系。”
“是。”
陈山的命令一下，徐勇立刻朝凌伟峰那边打了个手势。
两架银灰色的歼
机载雷达上扫出一条峡谷通道，正好能钻过去。
两人正准备穿峡谷。
然后他们看见了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一幕。
“操！”
凌伟峰直接骂出来了。
“我**……看见什么了？”
徐勇嘴巴大张，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这玩意儿……UFO？”
凌伟峰的声音在频道里变了调，像是见了鬼。
远处半空中，一架民航客机——机腹朝上，机翼倒扣，整个机身是反的——从夹银山山顶翻了出来。
机尾后面拖着一条长长的桶状云团，像是什么东西撕裂了空气。
前指那边，所有人都听见了两人的惊呼。
UFO？
不明飞行物？
雪山上面，还有这玩意儿？
雷达屏上空空荡荡，什么鬼影都没有。
陈山脸一沉，摁下通话键：“你俩瞎嚷嚷啥？说清楚，看见什么了？”
“咕咚——”
徐勇吞了口唾沫。
使劲揉了揉眼，确认没看花，才憋出一句：“司令员，您……您猜我瞅见啥了？一架飞机，倒着飞的。”
“放屁！”
“不是，是……是一架民航大客机，倒着飞！”
“不对，也不是倒着飞，是肚子朝上，翅膀冲下……操，这**不还是倒着飞嘛！”
徐勇舌头已经打结了。
倒着飞的民航机？
这话一出，整个前指大厅的人都懵了。
飞机倒着飞不稀奇。
尤其喷气式战机，翻跟头都没问题。
可那是民航客机！
那是几十吨重的大家伙！
谁敢这么玩，不光拿自己小命开玩笑，整架飞机的人都得跟着陪葬。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民航机根本飞不出这种动作。
就算有疯子想试，机身也扛不住——太重太大，操作又麻烦，哪个环节慢了半拍，直接就空中解体。
想开着重型客机在天上玩花活，得是什么样的神仙技术才敢上手？
大厅里死一般的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陈山才缓过神，厉声追问：“你确定？”
徐勇这会儿也稳了点，连忙答：“确定……”
接着又补了一句：“确定是民航机，操……它又翻过来了。”
又？
翻过来了？
陈山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无语过。
徐勇可是老飞行员了，当年在西空拿过金头盔的尖子。
这种老手，今天怎么一惊一乍的？
……
“哈哈哈哈——”
徐宇笑疯了。
“我**做梦都没想到，有生之年能倒着开飞机！我更没想到，居然还**成功了！”
这种时候，是个男人都得飙脏话。
“呼……”
江辰也长长吐了口气。
紧接着泼了盆冷水：“别高兴太早，咱们还在天上呢……”
“不管了不管了，老子现在爽了，就算立马栽下去，也值了！机长，接下来怎么办？”
“翻正，然后，回家！！！”
“走，咱回家！”
天府城，双流国际机场。
管制中心大厅里挤满了人。
西南空管局的人、**代表、蜀航高层，还有一帮记者，长枪短炮架着现场直播。
叶一云刚把8633的情况说了一遍。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这帮人来的路上早把情况摸透了。
有记者追问：“叶主任，你的意思是，8633失联超过一分钟了？基本上等于出事了？”
叶一云点头，“对。”
他顿了顿，继续往下说：“我们跟8633完全失联。
一分钟前，它从雷达屏幕上消失了。
按照判断，8633已经坠毁。”
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悲凉。
一百多条命，就这么没了。
地方领导问：“搜救队呢？”
立刻就有人应声：“已经组好了，随时能出发。”
“西部战区 ** 派了两架战机，已经到那片空域了，可以支援。
陆航的直升机也待命，一声令下就能起飞，直奔事发区域。”
“行，别耽误时间了，让搜救队出发。”
叶一云赶紧应道：“是，我马上下令到各个部门。”
话音刚落，坐在电脑前的刘峰突然“咦”
了一声。
接着他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怎、怎么回事？”
“什么情况？”
叶一云扭过头去看他。
刘峰没答话，使劲揉了揉眼睛。
确认自己没看错后，指着电脑屏幕，扯着嗓子喊起来：“出来了！出来了！是8633！8633又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