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发动机的轰鸣声加上速度骤变引起的气流震荡，整架飞机就像射出去的一支箭，嗖——地扎进了积雨云层。
咔嚓！！！
一道闪电直直劈下来，就在耳边炸开。
这场面跟世界末日似的。
再牛的导演也拍不出这种程度的灾难片。
暴雨猛地砸下来。
要是打在人身上，肯定皮开肉绽。
那雨点比小石子还硬。
七千米高空本身就是一场灾难。
窗户破了、失压、超低温、右边发动机动力不够、风速八百公里每小时、靠肉眼手动驾驶、仪表全坏、周围全是高原雪山。
能从这场灾难里活下来，绝对算人类航空史上的奇迹。
那到底有没有奇迹？
等着看吧。
李凡站在屏幕前，手刚抬到眉边，对面走来的中将摆了摆手掌。
“情况怎么样？”
来的是西部战区的头儿，陈山。
李凡嗓子发干，声音压得很低：“已经扎进积雨云里了。
能活下来的可能，基本等于零。”
陈山背着手，站在显示器前头，盯着屏幕上那个小点一头扎进云团深处。
他胸口闷得厉害。
干了这么多年，他太清楚，飞机硬闯积雨云会是什么结局。
没导航，没气象预警，那就是送死。
可要是不闯，留在外头，一样是等死。
“战机派了没？”
陈山忽然开口。
“两架J10C已经过去了，但被积雨云挡在外面，进不去。”
李凡说。
“报告！8633的PDF信号消失了！”
雷达员嗓门拔高。
陈山脸一沉，嘴角绷得死死的。
“通知所有部门，准备搜救！”
搜救？
七千米高空掉下来，飞机上还能剩口气？
……
屏幕里，新闻主播的声音没断。
“各位观众，我们继续跟进蜀航8633的最新消息。”
电视台全天候滚动直播，画面一直锁定那架失联的飞机。
雷达上那个光点一灭，演播室里的人，就算不懂航空，也全明白——8633，悬了。
瀚龙国史上最大的**，真要来了？
薇博上，信薇里，无数人点开评论区，蜡烛一排排地亮起来。
祈祷8633能平安落地。
……
积雨云里头。
天地黑得像锅底，暴雨夹着冰雹，啪啦啪啦砸在挡风玻璃上。
机身完全被云层吞没。
咔嚓！
雷声贴着耳朵炸开。
噼里啪啦——
冰雹越砸越狠，敲得机体嗡嗡响。
江辰眼睛一眨不眨，外头的动静像是全被屏蔽了。
前方那道缝隙，不是直的，弯弯曲曲，像是山沟里的河道。
猛地，他瞳孔一缩，吼出声。
“收襟翼！”
“收襟翼！重复！”
徐宇一把推起操纵杆右侧的轮柄。
机身猛地向上抬，贴着机腹下头那道下切风，险险擦过去。
金属嘎吱一声，像被攥紧的铁皮在手里拧。
咔嚓！
一道闪电，贴着飞机边沿劈过去。
要不是江辰手上那一下够快，飞机早被雷劈中，当场在空中散架了。
这一回，是真的踩在 ** 爷的刀尖上跳。
“嘟——嘟——警报，警报！”
脑子里突然炸开系统提示音。
“正前方发现铁砧云，立即绕行，立即绕行。”
话音还没落地，江辰就瞧见正前方的天空里，凭空冒出一团白得刺眼的云。
黑压压的乌云把它衬得格外扎眼。
铁砧云，也叫砧状云，顶上是冰晶堆出来的，白得发亮，还泛着一层丝滑的光泽。
中间掺着冰晶和水滴，颜色灰白。
底下全是水滴，灰蒙蒙的，偏黑。
说白了，这种云就是悬在半空中的冰山。
飞机要是撞上去，跟直接怼冰山没两样。
“正前方出现铁砧云，请绕飞，请绕飞。”
警报声就没断过。
飞机时速接近700公里。
以这个速度撞上那座“冰山”
，机毁人亡不过眨眼的事。
刚靠近铁砧云，机身就开始剧烈摇晃。
狂风像要把飞机掀上天，再摔碎在地上。
乱流里，风向不稳，上下层的方向、角度、力度全是乱的。
简直是搅拌机里的搅拌机。
真要冲进去，就算没撞上铁砧云，强风也能把飞机撕成敞篷。
江辰觉得手里的操纵杆和方向舵快压不住了。
“操，铁砧云！”
徐宇也看见了远处那座**一样的大家伙，眼睛瞪得要裂开，满脸全是不甘。
三十秒前，他还为积雨云里突然出现的裂缝兴奋过。
可他做梦都想不到，那条裂缝尽头，居然藏着铁砧云。
完了。
这回彻底完了。
“机长！咱们要撞进去了！”
离铁砧云越来越近，徐宇脸上的绝望越来越重。
“正前方出现铁砧云，请绕飞，请绕飞。”
警报还在响。
江辰面无表情。
绕飞？
现在跟铁砧云就隔着一层纸，根本没机会绕了。
嗯？
他猛地发现，脑子里那团铁砧云，又裂开了一道缝。
缝里，透出了光。
那道裂缝里头，到底能不能冲出去？
可想要摸到那道缝，先得硬扛过铁砧云边上的风暴带。
没法子了，只能拿命赌。
副翼角度调好，襟翼往下放，把机腹顶上去，让它扛着风暴的冲击。
等挨到铁砧云跟前，再从缝里钻出去。
问题是，机腹底下全是油和液压管。
要是一个不留神，炸成什么样心里都有数。
可江辰还有别的路走吗？
铁砧云就在十公里外。
这数字搁地面上瞧着老远，可飞机眨眼就到。
哪还给他磨蹭的空档。
“抓稳了！”
江辰一把推杆，机身像刀子一样往下扎——不再平飞了，直接往下裁。
风裹着冰碴子擦过机头，头顶传来嘎嘣嘎嘣的脆响。
俯冲那条线灌进来的冰雹，跟砸石子似的，劈头盖脸地拍过来。
徐宇整个人缩下去。
江辰没地方躲，只能让冰块砸自己脑门上。
咚。
咚。
咚。
哗啦——
左边那扇风挡……裂了。
客舱里。
“所有旅客，立刻找个稳当的地方扶好，头低下来往前弯，两手抓住前面椅背，准备抗冲击。
所有人，找个支撑点，头低下来往前弯，两手搭着前座，准备抗冲击……”
毕楠翻来覆去地重复这段话。
现在每个人都在座位上绑紧了安全带，没人能到过道里教大家怎么摆防撞姿势。
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吼广播。
机舱里除了她的声音，就是外面轰隆隆的雷。
没别的声音了。
所有人都听着指挥，把脑袋埋进座位底下。
哇——
终于有人撑不住了，一张嘴就喷出来。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这趟飞机坐的，比什么**机都 ** 。
冲出来了。
机腹被风刮得破破烂烂，到处是伤，但好歹算是穿过了铁砧云那层风暴圈。
近了。
近了。
飞机离铁砧云就剩一千米。
这点距离，对飞机来说，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江辰一把拉掉动力，两台发动机同时熄火。
杆子猛地往下拽。
咔咔咔——！
机身发出刺耳的金属拧动声，机头像被人往下扯一样摔下去，恰恰扎进了铁砧云底下那道裂缝。
“收油！”
江辰扯着嗓子喊。
徐宇压根没搞懂汪成在干什么，可身体本能还是让他照着江辰的命令动了。
“急速下坠，拉起来，拉起来……”
机载系统这时候才开始尖叫。
江辰压根没搭理那些声音。
两只手死死攥着操纵杆，指节都泛白。
“操纵杆没反应了，液压系统也报废，怎么办？”
徐宇嗓门都变了调。
狂风从裂缝里灌进来，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咱们是不是要摔下去？”
“不知道。
我只清楚一件事——眼下是在死亡俯冲。”
所谓死亡俯冲，就是飞机彻底失控，仗着惯性往地面猛扎。
速度飙得太快，留给驾驶舱的时间少得可怜。
但凡进入这种状态的飞机，基本都逃不掉。
但江辰偏偏要的就是这个状态。
死亡俯冲只是“基本”
逃不掉。
要是直接撞上铁砧云，那连“基本”
俩字都没必要说了。
“报一下飞机现在的情况！”
江辰嗓子都吼破了。
“垂直控制已经丢了，再过一分钟就得摔。”
“把所有能降速的设备都给我用上，减速！”
这时候，云层正一点点变薄。
再有半分钟，他们就能冲出这片云。
可留给他们的命，也就只剩这半分钟。
“襟翼、起落架、减速板——能刹车的全上！”
徐宇把能按的按钮全按了一遍。
“放油——”
江辰又吼了一嗓子。
“明白！”
话音刚落地，飞机**后面就拖出一条长长的白雾。
云越来越薄，越来越淡。
徐宇甚至能看见底下雪山的轮廓了。
“停油！”
江辰突然大喝，右手一把按住操纵杆，狠狠往下压。
原本熄火的发动机，又重新咆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