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10章

她叫他阿砚。
在南疆话里,阿砚是“温暖阳光”的意思,也指“被神明庇佑的青年”。
而在这之前,谢辞砚是林鬼,是人人避之不及的不祥之人,从没有人把他和“温暖”一类的词汇放在一起,更遑论神明的庇佑。
唯独苏云晚给了他这样一个名字。
他那时便想,也许他一生的运气,都是为了遇到他的神明。
再后来……
他们分开七年。
七年后的谢辞砚,恢复了俊美容貌,也真的成了站在明亮阳光下,被万人仰望、神明庇佑的青年。
而曾经苏云晚教过他的东西,他也一样一样地都学会了,融会贯通到所有人都以为大天师谢辞砚天生就是这副模样。
手指从苏云晚腕脉一路蹭下去,指腹擦过手背的轮廓,最终落在掌心里。
轻轻地挠了一下。
那一下大约实在太不掩饰地暧昧晦涩。
苏云晚一愣。
她微微皱眉,像是困惑,下意识指尖蜷缩着缩进袖子里。尽管虚弱到愠怒的力气没有,但眼中还是不免露出了一丝防备。
那是她今日第一次稍微有了点活人气——
谢辞砚笑了。
笑容在烛光下晕开,指尖却不仅没有收回,反而更加肆无忌惮顺着苏云晚缩回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不依不饶地探进袖口,轻轻勾住那根蜷缩的食指,慢慢往外带。
“谢大人……”苏云晚呼吸终于乱了,声音沙哑而低弱。
她张了张口,似乎努力斟酌措辞着:“下官今日身体不适,恐不便待客。大人若无要事,不如……先去外间喝茶,稍歇……”
回应她的是淡淡药草香。
谢辞砚再度猝不及防逼近。苏云晚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按住了肩膀。
天旋地转。
后背撞进柔软的被褥里,她睁大眼睛,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一张脸已经近在咫尺——冷白的皮肤,琥珀色的眼瞳,挺直的鼻梁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
她甚至能看清那双琥珀色眼瞳里自己的倒影。
谢辞砚再度肆无忌惮向她伸出手。
指尖修长,骨节分明,像是要掐住她的喉咙,又像是要**她的脸颊。
苏云晚的呼吸骤然急促,胸膛起伏,残破的身躯终于再度迸发出了一点力气,只可惜身后就是床板,无处可退。
“你——”
沙哑话语卡在喉咙里,带着隐忍的愠怒,也带着藏不住的慌乱。
而那双映着她慌乱狼狈的琥珀色的眼瞳,此刻却好整以暇,笑意在唇角蔓延开来。
那只手落了下来。
却没有**,没有亵玩,只是捉住她挣动的手腕,塞回被子里,再仔仔细细地掖好被角。
谢辞砚直起身来,退开些许,仍旧是眼带笑意:“苏郡主,钦天监奉皇命为郡主调理身子,往后郡主的饮食起居、汤药针灸,一概由我照看。”
“郡主既是病人,当遵医嘱,多多听话。”
“既身体还这般憔悴,便要少坐着、多躺。说起来,适才给您喝的养神安眠的汤药,算着差不多药性也要上来了。”
“也要多睡才能养好身体。”
“好了,快睡。”
苏云晚恍惚只觉荒谬。
偏生又有温暖的掌心覆在眼上,指缝间漏进来的光晕模糊成一片,越发衬得困意像潮水一般漫上,一波一波地推着她往深处沉。
她不知……钦天监是不是真有什么术法。
明明,这些年她身体衰败,常夜夜被剧痛折磨,翻来覆去到天明是常事。
唯独前日被迫饮下的那碗符水,却着实让她结结实实地好好睡了一整夜。
醒来以后虽仍没什么力气,但日日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钝痛却消了大半,不至像往常那样疼痛难忍。
这一次,同样的感受又来了。
舒适的、黑甜的睡眠沉沉地压下来,把她温柔裹了进去。
谢辞砚从苏云晚房里出来时,夜色已深得化不开。
廊下悬着一盏孤灯,而陈伯早在这昏黄光晕中候了许久了。
“大天师,王府送来了信……”
谢辞砚眯起眼睛。
白**在回春堂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满城沸沸扬扬,消息想必也早长了翅膀飞入宫墙深处。
“……反应倒比想象中快。”
他指尖捻过那封镶着华丽金箔的信套,漫不经心拆开,就着廊下微弱的灯火展信扫了几眼,“扑哧”笑了。
信中字里行间,分明都是那位宁王殿下咬着后槽牙、憋着一腔郁气百般不情愿写出来的。
也是。
毕竟若是一年前,哪里轮得到他悠然看信?
彼时宁王一道口谕,钦天监便得乖乖收拾行装,去王府门口候着随传随到,俯首听命。
可惜如今却是乾坤倒转、今非昔比。
钦天监这一年间,已是天子亲封的“奉天承运第一署”,权柄赫赫,气象森严。而他谢辞砚,更是天子亲口跪拜过的大天师,头顶天命,脚踏星辰。
除了龙椅上的那一位,眼下谁还有资格召他觐见?
谢辞砚将信收入袖中,语气平淡:“既是王爷执意要来,不见倒显得咱们钦天监不懂礼数。”
他转向陈伯,灯火映在眼底:“陈伯,明日贵客来府,可不能失了体面。”
“虽只有半日功夫,还是劳烦您叫上府中上下加班加点,好生布置一番。”
“可不能丢了面子、输了气场。”
接下来的一整夜,庄子灯火通明,亮如白昼,上下仆役奔走不歇。
钦天监一百多号人亦浩浩荡荡加入进来,个个训练有素,分工明确。
年轻的灰衣天师亦安站在廊下,手拿册子:“红漆箱子要放在室温通风处,蓝漆箱子要送冰窖,黑漆箱子找阴凉干燥的地方放着。”
“此外剩下的,便全是谢大人送苏郡主的见面礼了。”
“陈管家,请打开吧。”
陈伯:“啊……啊?”
所谓“剩下的箱子”,陈伯定睛看去,密密麻麻、层层叠叠,至少占了钦天监带来所有箱笼的八成有余。
这都是……送给郡主的见面礼?
怎么可能。
但待陈伯抬眼看向厅外,谢辞砚早已不知去了何处,只留下满厅符咒狰狞的箱笼,在烛火下沉默地堆叠着。
要命。

==>戳我阅读全本<===

设置
手机
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