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沈星宇愣了第二下:“宋清珩?人不错啊。长得好,学历高,家里条件也配得上。我家对他挺满意的。”
“怎么了?你打听他干什么?”
话刚问出口,包厢的门从里面拉开了。
服务员端着托盘走出来,门开了一条缝。
厉淮川正要开口,目光无意间扫过去,顿住了。
一个女人侧坐在里面,安安静静地端着一杯茶。
眉目含烟,唇似衔樱。
整个人像春末水面上一瓣桃花,薄薄地浮在光线里。
门很快合上了。
缝隙收窄,那一瓣桃花被重新关回门内。
厉淮川收回视线,“穿白裙子那位,你亲妹?”
沈星宇回想了下,点头:“是啊。”
厉淮川偏过头,上下睨了他一眼。
那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沈星宇:“怎么看狗似的看我?”
厉淮川:“想确认一下基因突变的样本范围。”
沈星宇嘴角抽搐了一下,他指着自己:“我这是正常发挥好不好?我妹那是中了——”
“基因彩票。”厉淮川替他说完了,“你中的是基因废票。”
“......”沈星宇无语。
不过这样的吐槽,他倒也习惯了。
自从宋青黛被认回沈家,他们兄妹俩往哪儿一站,都有人来回打量。
宋青黛打小学舞蹈,身条顺,腰细背薄,站有站相坐有坐相,素着一张脸往角落一放也能引人注目。
沈星宇不一样,隔三差五应酬喝酒,往酒桌前一坐就是大半夜,这两年不但脸垮了,腰腹间也堆着肉,他自己捏着都嫌。
总之,他和他妹俩人站一块儿,就不像亲生的。
他正琢磨要不要把私教课续上,厉淮川忽然问了句:
“**叫什么?”
“宋青黛。”
“哪个青哪个黛?”
“青山的青,远山黛的黛。”
“我怎么没见过她。”
“她还在读书,我爸妈很少带她出来。”沈星宇说,“况且你去年一回国就忙着拔你家老厉的党羽,哪有空见别人。”
厉淮川没再说话,抬脚往电梯走。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看沈星宇:“议亲不顺利,跟我说一声。”
沈星宇纳闷:“干嘛?”
厉淮川已经走远了,声音从走廊那头飘过来:“你爷爷我可以赏你一个求帮忙的机会。”
沈星宇冲着那个高大背影翻了个白眼:“滚。”
谁特么你孙贼。
......
宋青黛回宿舍的时候已经过了十点。
两家人见完面,她又和宋清珩看了场电影,散场后在商场楼下吃了些甜品,他送她到学校门口,看着她进去才走。
路上没什么特别的话,都是些日常的、细碎的聊,像以前在宋家每一次散步那样。
推开门,宿舍里三颗脑袋齐刷刷抬起来。
“回来了回来了!”安雅先冲了过来,“怎么样怎么样?日子定了没?”
宋青黛把包挂在床头,弯腰换拖鞋,“还没。”
“还没?两家人坐一块儿一下午,日子都没定下来?出啥事儿了?”对面床的乐诗桃探出头问。
宋青黛坐下来,拿皮筋将头发束起,“日子撞上了,换了一个,后来又说要找人算算,没最终定。”
“那也快了呗,订婚了就很快结婚。”常妍妍下巴搁在床栏上,一脸可惜道:“我们呆呆这么漂亮的一朵花,还没毕业就要被掐走了。”
安雅在下面接了一句:“就是!便宜了你家清珩哥哥了。”
宋青黛笑了一下,从包里摸出手机,没接话。
屏幕亮着,宋清珩刚发了条消息:“到宿舍没?”
她回了一个“到了”。
对面回得很快:“那就好,早点睡。”
宋青黛盯着那条回复看了一会儿,手指在屏幕上悬了悬,最后也没打出什么,把手机放一边。
常妍妍还在上头念叨:“哎你们说,人就一定要结婚么?要是一直不结婚会怎么样?”
乐诗桃摸着下巴想了想:“那我们老了会被护工打吧。”
常妍妍摇头:“但我算了一下人口比例,等我们老了,一个护工要打四五十个老人,打得过来么?”
“万一跳过所有人专门来打我俩呢,”乐诗桃说,“毕竟我俩嘴贱。”
安雅听完认真感谢道:“那我就安全了,谢谢你俩。”
“你还谢上了,”常妍妍抬手冲安雅扔了个枕头,“到时我俩就说都是你撺掇的,要打一起打。”
安雅笑着接住:“你再多说两句,本护工代打将会提前上岗。”
常妍妍“嗖”一下缩回帘子后面,拉链拉上了,只留一条缝露出半只眼睛:“我就说,我就说,你上来打呀!”
安雅还真就站起来了。拖鞋一蹬,踩着梯子爬上去,手伸进帘子里挠常妍妍的腰。
常妍妍抱着枕头左右挡:“错了错了错了——安姐饶命哈哈哈——”
宋青黛看她们闹了一阵,转身从柜子里拿了睡衣,推开了洗澡间的门。
水声哗哗响起来的时候,她的笑脸彻底沉了。
花洒喷出来的水把头发打湿,贴在脸侧,她站在水底下,闭了一会儿眼。
梦里那个小女孩的脸又浮上来了。
歪揪揪,草莓睡衣,哭着喊她“妈妈”。
她总觉得心里头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白天那顿饭,她一直在观察。
宋清珩跟沈明珠一前一后出了包厢,又隔了几分钟一前一后回来。
时间差不大,也许只是巧合。
但她忍不住去想走廊那么长,碰上了没?说了什么没有?
宋清珩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沈明珠倒是笑盈盈的,跟平时一样甜。
她不敢问。也不敢多想。
水顺着她的肩颈淌下去,她伸手把湿发拢到脑后,长长地吐了口气。
算了。
梦而已。
宋青黛洗完澡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
窗帘缝隙透进来一点路灯的光,在天花板上投出一道细细的暖**线。
她盯着那道线看了一会儿,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慢慢滑向边缘。
迷糊间,她听见一个奶呼呼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妈妈。”
宋青黛眼皮一跳。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又站在了那个地方——灰蒙蒙的,没有墙,没有窗,像一间没有边界的屋子。
小女孩缩在角落里,草莓睡衣皱巴巴的,小揪揪散了一半。
她抱着膝盖坐在那里,下巴搁在胳膊上,一双眼眨也不眨地看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