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半岛酒店顶楼,西翼尽头那间包厢的门关着。
门口站了两个人,黑色便装,面无表情。
走廊里偶尔有服务生推着餐车经过,远远看见那两个人就绕了道。
包厢里面,圆桌坐了七个人。
年龄都在五十往上,西装穿得板正,袖扣在灯下泛着金边。
桌面上菜没怎么动,酒也没怎么开,每人面前一杯茶,凉的。
厉淮川坐在主位。
黑色马甲,条纹衬衫,袖口卷了两折,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
他手里转着一只打火机,银壳的,指腹从机身上慢慢摩过去,一圈,又一圈。
对面坐着的那个谢顶男人抬手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
“厉少,这个股份我们跟了厉家二十年,您一句话就要收回去,我们不好跟您父亲交代......”
厉淮川没抬头,打火机转到了**圈。
“不好交代?”他嗤了一声,“那就别交代了。”
门开了。
一个男人走进来,个子不高,步子很轻,走到厉淮川身边弯腰说了句什么。
语速快,声音低,桌上其他人只听清最后两个字:“好了。”
厉淮川把打火机收进马甲口袋,站起来。
“诸位慢用。”他扯了一下袖口,往外走。
周围候着的几个手下迅速围了上去,往桌边一站,把七个人和通道隔开了。
那个谢顶男人急得站起来,手撑着桌面。
“厉淮川!这***,不是你东南亚!”
“你......你别乱来!”
厉淮川嘴角轻扯,觉得这话好笑至极。
门在他身后合上。
他带来的人守在走廊,墙边靠着两个,拐角站了两个,消防通道口还蹲着几个。
这些人走路没声,呼吸也轻,像从阴影里长出来的。
厉淮川往走廊尽头走,推开那扇消防通道的门,上了一层,拐进一个没人用的露台。
露台不大,摆着两盆快枯死的绿植,角落里积了一层薄灰。
他对面是酒店中庭的天井,玻璃穹顶罩着,下面摆了几张沙发,供客人歇脚。
他摸出烟盒,敲了一根出来,点上。
烟雾升起来的时候,他偏头往露台栏杆上一靠,目光散漫地落在中庭方向。
然后他看见两个人。
男的背对着露台方向,女的侧对着,穿香槟色小礼服,耳坠是两颗翡翠,说话的时候偶尔抬手撩一下头发。
厉淮川认得那个女的。
沈明珠。
沈家的假千金,去年不知道在哪场宴会上撞见过,缠了他半个月,后来他叫人递了句话,那边就消停了。
他对她印象并不好。
厉淮川吸了一口烟,没打算多看。
但他听见那个男的说了一句话,声音压得很低,但露台这边安静,风把声线送过来,字字清晰:
“沈明珠,你就想搅黄我的婚事对吗?”
厉淮川吐烟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往栏杆边靠了靠,半张脸隐在绿植垂下来的枯叶后面。
沈明珠仰脸看对面的男人,声音委屈:“清珩哥,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宋清珩气急:“你今天提孙半仙,是故意的,你明知道——”
“我知道什么?”沈明珠打断他,眼泪落下,“清珩哥,你跟我说清楚,我到底知道什么?”
宋清珩的嘴唇抿了一下,没接话。
沈明珠又往他跟前凑了半步,两个人中间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
她抬手,指尖搭在他袖口上,动作很轻,像在替他拂灰。
“清珩哥,你怕什么呢?”
“我什么都不会说的,你放心。”
宋清珩往后退了半步。
他的手抬起来,想挡开沈明珠搭在袖口上的手指,抬到一半又放下了,指节蜷了一下,最终只是偏过头去,声音哑下来:“你别这样。”
沈明珠笑了一声,把那截指尖收回来,拢了拢耳边的碎发。
“你要订婚了呢,”她说,“清珩哥,我替你高兴。”
宋清珩没应。
他沉默片刻,侧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压着的东西很多。
怒的,烦的,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情绪。
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过身,快步走回了包厢方向。
沈明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走远,脸上那层甜甜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她低头,用鞋尖碾了一下地砖缝里钻出来的那根杂草,然后转身,往另一头走了。
露台上。
厉淮川把最后一口烟吸完,烟头按在栏杆上碾灭,抬手丢进旁边那只枯完了的绿植盆里。
他站直了,整了整马甲的下摆。
厉淮川并不关心别人家的事。
但他跟沈星宇关系不错。
沈星宇这人,看着没心没肺,嘴巴也碎,但厉淮川认识他这些年,知道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去年厉淮川刚回国那阵,所有人都在观望,只有沈星宇第一个端了杯酒过来,笑嘻嘻地说了句“回来了就行”。
就为这一句,厉淮川认他这个朋友。
沈星宇上次提过一嘴,说他亲妹要订婚了,对方叫宋清珩。
清珩哥。
宋清珩。
哈,有意思。
厉淮川八卦地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沈星宇三分钟前发了条消息:“我在牡丹厅,出来透口气?”
厉淮川黑掉屏幕,往电梯走。
到了三楼,拐进走廊就看见沈星宇倚在牡丹厅门口,手里转着车钥匙,看见厉淮川过来,冲他挑了一下眉。
“怎么看着你脸色不太对,鸿门宴吃得消化不良?”
厉淮川没接茬,在他旁边站定,直问:“**的婚事敲定了么?”
沈星宇愣了一下:“还没,怎么了?”
厉淮川耸了耸肩:“没怎么。”
沈星宇盯着他看了几秒,笑了一声:“阿厉,你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话说一半。你这样以后追不到姑**。”
厉淮川偏过头看他,一脸不屑:“把你那双招子擦亮点,好好看看我。”
沈星宇还真就站直了,从下到上刮了他一眼。
他顶着一张生来扎眼的脸,眉目英挺凌厉,鼻梁骨感分明。
衬衫领口永远松一颗扣子,袖口随意卷着,露出一截紧实的线条和那道从东南亚带回来的旧疤。
不笑的时候冷,偶尔勾一下嘴角,那股子痞劲就藏不住了,混着骨子里带出来的狠,压都压不住。
整个人立在那儿,187的个子,肩宽腰窄腿长,往人群里一站,别人自动退半步。
沈星宇看完,收回视线,啧了一声。
“行,你是不用追。”
厉淮川没接话。
“你那边怎么样了?”沈星宇问他,“包厢里那群老东西,你没给他们上硬菜吧?”
厉淮川冷哼:“年纪大了,给他们上点硬的练练牙口。”
沈星宇反应了一下,笑了:“你确实够狠。”
厉淮川没答。他偏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窗。
“**那个未婚夫,人怎么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