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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弟弟打来的。
“哥!你没事吧!你还在家里吗!”
林泽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没事。”
我咬破了舌尖,强迫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你们在安全区了?”
“在社区大厅了,有红十字会的人发了毯子和矿泉水,医生还在给我测心率……”
他越说哭得越厉害,
“哥,我好害怕,那火太大了,你一个人在楼上怎么办啊……”
门外传来“轰”的一声闷响。
客厅的电视机应该爆炸了。
洗手间的门板开始发烫,一股股黑烟顺着门缝拼命往里挤。
我剧烈地咳嗽起来,手机脱手掉在湿漉漉的地砖上。
“哥!怎么了!什么声音!”
“咳咳……没事……炸了个东西……”
信号在浓烟和高温中变得极差。
林泽的声音断断续续:
“哥……你……听……我……”
信号挣扎着恢复了一格。
我听到那头林泽撕心裂肺地喊:
“爸!哥哥那边东西炸了!你快跟消防员说一声去救他啊!”
然后是爸的声音,冷冰冰的。
“电话都能打通,说明活蹦乱跳的。瞎号丧什么。”
洗手间里的氧气越来越少了。
“爸!不是号丧!你没听到刚才的爆炸声吗!哥哥他……”
“他在洗手间待着能有啥事?全是瓷砖又烧不着!他要是连这点惊吓都受不了,以后出去怎么***?”
电话那头,**声音颤巍巍地插了一句:
“要不……找人问问……”
“你个妇道人家懂个屁!”
爸一声怒喝把她堵了回去。
然后他对着电话那头的弟弟吼:“行了,让你哥挂了,省点电。”
我蜷缩在花洒下,一个字都没说。
水流越来越小,水压快撑不住了。
信号只有一格,屏幕忽明忽暗。
弟弟还在哭,抽噎着对我说:“哥……你拿湿衣服捂住嘴……”
话音未落,那头突然**一个陌生的声音,是个男人,又急又怒:
“小伙子,你在跟谁通话?被困人员吗?!”
弟弟哭着说:“我哥……他在三楼家里,门被锁了出不来……”
“什么?!”
那声音猛地拔高了,
“三楼还有人被锁在里面?!家长呢!那栋楼快烧穿了,现在是毒烟倒灌!会死人的知不知道!”
电话那头瞬间炸了锅。
我听到椅子翻倒的声音,有人在对讲机里狂吼“三楼东户加派人手强制破拆”,有人在质问“到底哪个是家长”。
那个救援人员的咆哮声震耳欲聋:
“家长在哪?!谁**把孩子锁在火场里的!”
然后,爸不以为然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喊什么喊,死不了,那小子命硬得很。”
“啪”。
电话被挂断了。
与此同时,洗手间最后一点新鲜空气被黑烟吞噬。
屏幕的光彻底熄灭了。
“死不了,那小子命硬得很。”
这句话在我的脑膜上刻来刻去,字字泣血。
黑烟灌满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我死死扣着地漏的边缘,指甲翻折断裂。
窒息。
肺部像是吸进了无数把刀子,每呼吸一口都带着血腥味。
我想起十岁那年,弟弟非要在冬天玩火仗,把邻居家的草垛点着了。
爸当晚扒了我的棉袄,逼着我穿着单衣在雪地里跪了一整夜,直到我高烧惊厥,弟弟吓得尿了裤子。
爸才把我像死狗一样拖进屋。
这一次的窒息,比那个雪夜的寒冷,还要让人绝望一万倍。
意识开始涣散。
我已经抓不住地砖了,手指彻底失去了力气。
算了,就到这吧。
爸说我命硬。
可是爸,我的骨头,没有那么硬。
耳鸣掩盖了外界的一切声音,身体轻飘飘地往上浮。
就在我即将坠入黑暗的前一秒,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砸开了洗手间的门。
“在这!医疗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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