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爸爸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妈妈手中的酒杯已经摔碎,红酒顺着裙摆往下滴。
哥哥站在他们身后,眼底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去了。
再往后,是神情各异的宾客。
三百双眼睛,全落在林晚晚身上。
音响里还回荡着她尖锐的声音:
“监控已经**。只要我一哭,他们就会替我收拾干净。”
林晚晚猛地松开我的衣领。
她踉跄着后退,嘴唇不停发抖。
“不是……你们听我解释。”
哥哥死死盯着她。
“楼梯是你自己滚下来的?”
她摇头,脸色仓惶,“不是,是她逼我这么说的!”
“巴掌也是你自己打的?”
“我没有!”
“胸针呢?”
哥哥声音越来越哑。
“也是她逼你塞进礼服的?”
林晚晚像是终于找到救命稻草,抬手指向我胸前的麦克风。
“是她设计我!”
“她故意把麦克风带进来,套我的话!那些都是气话,不能当真!”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也低头看了眼闪着绿灯的领夹麦。
原来调试已经结束了。
难怪刚才林晚晚扯我衣领时,外面传来了那么大的杂音。
她以为我在算计她,实在高估我了。
我只是想让她把压抑在心里的话说出来,谁能想到,这个家连休息室都不给病人一点隐私。
我往旁边挪了一步,将林晚晚挡在身后。
“你们不要怪她。”
妈妈嘴唇颤了颤。
“知微,你还要替她说话?”
“她不是故意变坏的。”
我看向爸爸。
“妹妹刚才说,妈妈什么时候会心软,爸爸最在乎面子,哥哥看见她哭就会失去理智。”
“她这么了解你们,说明她的每一种恶意,都是你们亲手喂出来的。”
爸爸的脸色骤然难看。
我赶紧宽慰他:
“您别自责。不是所有父母都懂得教育孩子,有钱和有能力本来就是两回事。”
周围响起一阵压不住的议论声。
爸爸胸口剧烈起伏。
妈妈看着林晚晚,眼泪落了下来。
“我们对你还不够好吗?”
“你想学琴,我们给你请最好的老师。你想进林氏,我和**爸替你铺路。就连奶奶留给知微的项链,我们也给了你。”
“你为什么还要害她?”
林晚晚死死攥着裙摆,“因为她不该回来!”
哥哥走上前,像是第一次认识她。
“所以你从楼梯滚下去,还故意打自己?”
“我只是想让她离开!”
“她没回来前,我们一家人明明过得很好。是她毁了这一切!”
哥哥抬起手,林晚晚下意识闭上眼。
那一巴掌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曾经为了她,险些打我。
可轮到林晚晚,他还是舍不得。
我终于明白,这就是他们之间深厚的感情。
哪怕知道她撒谎、陷害、自残,身体仍会先于理智保护她。
真令人感动。
我握住哥哥僵在半空的手腕。
“别打她。”
林晚晚睁开眼,愣愣地看着我。
我替她擦掉脸上的泪。
“她摔楼梯时,你们心疼她。她打自己时,你们替她删监控。她栽赃我时,你们逼我认错。”
“她只是按照你们奖励过的方式,继续争取爱。”
哥哥的手一点点垂了下去。
妈妈掩面痛哭。
爸爸看着宴会厅里交头接耳的宾客,终于意识到今天丢尽了脸。
他让管家送客,又沉声吩咐:
“把晚晚带回房间,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来。”
两名佣人走向林晚晚。
她彻底慌了,扑过去抱住妈妈。
“妈,我知道错了!”
“我只是太怕失去你们,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妈妈闭上眼,掰开她的手。
“先回房间。”
林晚晚又看向哥哥。
“哥哥,你说过会永远保护我的!”
哥哥别过脸,一句话也没说。
她被带走前,忽然回头看我。
那双眼睛里再没有眼泪,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恨。
我心里一软。
事到如今,她恨的仍然是我。
这说明她还没有勇气面对真正害她变成这样的那些人,真可怜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