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寒假前,周叙川在我家楼下等了三天。
我拖着行李箱回来时,他将一只保温桶放到石桌上。
盖子打开,里面是一碗没有花生、没有葱的长寿面。
面已经坨了,汤面凝着一层薄油。
“生日那碗,我欠了你很久。”
他把筷子递给我。
“我学了十几次,今天终于做得像样一点。”
我没有接,只问: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
“阿姨告诉我的。”
他说完,像是意识到这件事并不能让我感动,连忙补充:
“我只问了车次,没查别的。”
母亲从楼道里出来,看见他,神色有些复杂。
“叙川说你们之间有误会。你们从小一起长大,有什么话不能说开?”
周叙川最笃定的,就是双方父母喜欢他。
军训那晚,他让我不要闹到家里,也是认定长辈最终会劝我退让。
我把行李箱立在身侧。
“妈,我们已经分手了。”
“年轻人谈恋爱哪有不吵架的。他追到家里,又道了这么久的歉,总得给人一次机会。”
母亲压低声音。
“知夏身体不好,他多照顾一点,也不一定就是你想的那样。”
我看向周叙川。
原来到了现在,他对长辈说的仍是误会。
“你不是说愿意承担吗?”
他的脸色微微发白。
我指了指那碗长寿面。
“那就把你为什么欠我这碗面,原原本本告诉我妈。”
楼下安静下来。
周叙川握着筷子的手一点点收紧。
母亲看了看他,又看向我。
“到底怎么回事?”
很久以后,周叙川终于低下头。
“不是误会。”
“是我先变心。我没有和杳杳分手,就跟知夏在一起了。”
母亲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继续说:
“公寓是我租的,蛋糕是我订的。杳杳生日那天,我也知道她在等我,可我还是先替知夏庆祝。”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说林知夏身体弱,没有说我太敏感,也没有用一句”处理得不好”,轻轻带过他的背叛。
可迟来的诚实,不能抹掉已经发生的事。
母亲抬手合上保温桶。
“你回去吧,以后别再来找她。”
周叙川没有动,只定定地看着我。
“杳杳,我已经把所有事都说清楚了。你到底还要我怎么做?”
“我说过,什么都不用做。”
“我不信你一点感情都没有了。”
他的声音发哑,眼底布满血丝。
“你以前那么爱我。你为了见我坐六小时动车,为了买那件外套吃了两个月食堂。你怎么可能几个月就忘干净?”
我打开行李箱夹层,取出一只纸盒。
里面装着他寄来的信、补买的徽章、旧车票,还有这些年送过我的零碎东西。
我没有忘。
正因为没有忘,离开时才会那么疼。
我将纸盒放到他脚边,撕掉上面的收件标签。
“我没有忘记爱过你。”
周叙川眼里亮起一点微弱的光。
我却合上了纸盒。
“但记得,不代表我要回去。”
“周叙川,我怀念的是那个曾经背着我跑去医务室、每次买东西都会检查配料表的人。”
“不是后来一边骗我,一边让我体谅林知夏的你。”
他的眼神一点点暗下去。
我将保温桶推回他面前。
“这碗面太迟了。”
“我不吃了。”
